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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九十三的父亲生日快乐 2021-02-23 10:56:56


我老父亲今天生日,九十三岁了。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我朝东方磕了个头,祈求父亲健康长寿。打过电话祝福他了,我眼不花耳不聋的父亲声如洪钟地交代我,在美国要小心病毒感染,开车慢点。我一如既往地犟了一句,高速公路不能慢。然后心里流下了幸福的眼泪。我母亲今年八十九岁了,我还能和父母犟嘴是多大的福份。

我请父母来美国过两回。第一次来住了七个月。从飞机场接他们回家的路上,父亲问,人呢?这路上怎么没人?又问,这地里种的什么庄稼?我答,不是庄稼是草。父亲直摇头说,可惜了这良田。我母亲说,我女儿难为得自己都会开车了。

我儿子那时候刚上小学,经常忘带东西,有一次音乐会忘带小提琴,父亲走路送到学校,居然比划着告诉人家要找谁还找着了。父亲学说英语,还喜欢和邻居聊天,我邻居正好是哈佛商学院的会说点中国话,他们俩鸡同鸭讲,各说各的,谁都没明白对方在讲啥。我这边不怀好意地笑,并不过去翻译。我儿子负责教父亲英语,父亲注上中文,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儿子经常笑翻在地。父母有时候两个人打麻将,儿子偷偷学会了,于是三个人一起打,儿子会算牌,有时候赢,估计是父母让他了。儿子为了挣钱就揽下了往外推垃圾桶的活儿,一周两次一次两毛五。父亲有时候偷偷帮他推出去以为是帮儿子了,可儿子认真,逼着父亲再拉回来自己重新往外推,说是不能断了他的财路。有一次下雪,我上班接到邻居电话,说我父亲在外面铲雪没带帽子没带手套。我让邻居告诉父亲回家接电话,我在电话里冲他嚷,说交代了不要出去铲雪怎么又偷偷出去了?邻居会告我虐待老人。父亲直说邻居爱管闲事儿。后来我才反应过来,父亲是怎么听懂邻居的英语?父母回国前,给儿子做了一冰箱的饺子和葱油饼,儿子吃了差不多一年。

我父亲参军早,解放南京的时候作为军代表留在了南京电台,可是人家太想家,抱怨天天吃米吃不上面,非要回北方家乡,就断送了仕途,从此改写了我们全家人的生命轨迹。前几年父亲得了一个奖章,父亲说,活下来是硬道理,活着才能领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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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眼不花耳不聋,我每年回去探亲,带回去一堆Costco的营养药,看不清楚药瓶上的小字儿,每次劳烦父亲帮我看。他有时候也显摆他眼睛不花,拿着报纸招摇地坐在外面看,过路的人觉得是一景,夸他老当益壮他挺得意。我和父亲一起坐出租车,父亲会挨个问每一个司机看他多大岁数,人家肯定猜年轻很多他就冲着我直乐。父亲年轻时相貌堂堂,我两个弟弟都没有超过他,倒是孙辈还好,我侄子一米八八的个子,开始运动员后来教练员,一有比赛父亲就早早守在电视机前,自豪得很,总算捞回来一点面子。

基于父母都长寿,我家领导经常劝我别造了,省着点花吧, 说,你家有长寿基因,你将来很可能钱花光了人还没死,咋办。我倒不担心钱花光了,我担心的是,太长寿一定很孤独,九十三岁的父亲生日宴会上都请不来自己同龄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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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美国30年 2021-02-20 06:20:56


转眼间到美国快30年了。

30年前那个时候出国特别难,估计很多人都是不能提,一提一把泪。我的出国经历也是一个系统工程,历时了好几年,英语成绩都快要作废了才走成。因为太难了美国不敢是我的第一选择,最后居然到了美国也是命运的安排。当我坐上北京到旧金山的飞机离开时,心里有各种感受唯独没有留恋。关于出国的过程因为太长了我打算另起一文,这里想说的是我到美国的第一个老板。

老板是个系主任,二战老兵。当年服役于海军,在军舰上做厨子。战后念书直到博士。老板在飞机场手里举着我的名字接到我时,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要不要上厕所,而不是我准备好的“How do you do”之类的。这个将近两米高的人,两手各提一个我的沉得要死的箱子穿过机场停车坪,大步走到一个红色的卡车边上,安慰我说,咱有卡车,不怕东西多。三十年前的箱子没有轮子也不限重量,我因为是义无反顾,尽可能地往里塞,连花椒大料都带上了,估计那箱子能有80磅。一路上对于老板对学校和专业的各种介绍我基本听不懂,但是当路过一片墓地时,我看到花花草草很漂亮,就说,这是一个野餐的好地方阿!

放下行李洗漱完毕,他就来接我去了系里一个教授的party。记得是风和日丽的五月份,在教授家开满鲜花的后院。介绍我的时候关于墓地野餐就成了我的一个梗。三年后他退休时我又回来参加他的聚会,彼时我的梗就增加了好几个。

一个是关于我搭顺风车的事儿。 刚到没几天他派我去开会,大概替我报名时没想到我的英语那么烂。去时搭了谁的车记不得了,回来时我在会上找到一个记者路经我们村就搭了他的车。他还绕路带我去了吉米卡特总统的故居,但是没见到卡特本人,见了他的开杂货铺的兄弟,长得特别像他。回到系里老板已经在很着急地等我了,说系里的车回来没见我在车上,都以为我丢了呢。

还有一个是打乒乓球的事儿。系里有个乒乓球台我有时候去打球,赢了所有人。老板就带着我附近到处找人打球,到处吹牛掐架,出差了还交代别人带我去,回来啥也不问先问谁赢了。他说他就喜欢看我几板子把对方抽得满地找球,特别过瘾。我当年打过少年队,后来打过州冠军,当时对付那些业余的实在是不在话下。

老板因为是系主任经常出差,如果是附近开车就会带着我见世面,跑遍了州里的各个部分。他和人讨论时我通常是一脸懵圈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所云。等问到我了我突然说,麻烦能否别说法语说英语。他们的南方英语我当时是一句都没听懂。

老板是做病毒的,手下一众人在实验室忙。他每天下午两点钟必带着咖啡和甜点过来喊大家休息。下面的半小时他就说话特别慢,很耐心地问我各方面的进展。这之间我好朋友在中国被谋杀了,临死之前寄给我一封信,信封是开着的。也就是说我在知道她死后收到了她的信。可想当时我的心情。老板交待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要对我nice。

老板有两个女儿,一个大我两岁一个小我两岁。带我回家吃饭无数次之后我和她们也很熟悉了。然后是她们带我出去玩。这样我的英语突飞猛进地进步,但是学了一口南方腔,以至于后来到了中西部经常表扬人家英语说得标准,像是收音机里的英语。她们俩最喜欢听我读书,有时候抓起一本圣经要我念一段,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我在一边也跟着傻乐。那年头儿出国的人比较少,可能看着一张东方脸说着一口南方腔是一个比较奇怪的组合。

老板很早就开始投资股票,退休后经营一个圣诞树农场。太太是个小学老师,他们生活应该不错。惭愧的是离开以后二十几年再没有回去看望过他们。开始的几年互寄一张圣诞卡,汇报一年的变化。几次搬家换工作之后就失去了联络。两年前终于成行,老人家刚刚去世几个月。

他八十三岁的时候因心脏过缓生活不能自理住进了养老院。太太和孩子们轮流每天去看他。他拒绝见任何人除了家人。在认真思考了六个月之后,他决定停药。以为心脏病的药一停很快就没命了,但是又过了三个月。然后他就拒绝进食,一周后辞世。交待不要任何仪式,把骨灰埋在他的圣诞树农场。

我去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请了他们全家人以及后代去当地最好的饭店吃了顿饭。他太太已经有点认知困难,但是绝对一眼认出来我,她一直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so good to see you girl, so good to see you girl. 我隔着桌子告诉他女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做的最多的就是:改变这个人的命运。他,就是改变我命运的人!

回到他们家我要求单独和老板呆一会儿。手摸着老人家的骨灰盒,我哭得稀里哗啦,回想起他弯下腰拥抱我的感觉,心里非常感激这个像父亲一样关怀呵护过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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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想 2021-02-17 20:11:09

身为升斗小民,或者说草民,蚁民,贱民,就算是有理想,我的理想也都是极其卑微的。打记事起有过理想数个,其中当然不包括那些个比较崇高的,比如说解放全人类和实现共产主义的,甚至都没有成为医生科学家之类的。

第一个理想是长大成为戏台上拉大幕的。小时候我很迷戏台上的才子佳人,根本听不懂唱的什么说的什么,就是喜欢那飘飘逸逸的戏服,总也看不够,恨不能长在戏台上。听我妈说当年常香玉巡演的时候看到我妈老跟着戏班就说要带她走,因为姥爷不同意才没成。我知道后替我妈后悔了很长时间,幻想着如果我妈是个角儿我就可以赖在舞台上了,天天看戏,幕都不用拉。没准儿还能穿上那美丽无比的戏服走走那行云流水般的台步。后来念大学时学校附近有个照相馆拍艺术照,我终于穿上戏服拍下了公子夜读的照片。相馆把照片摆在橱窗里展览了很久。因为化了戏妆同学们居然都没认出来。喜欢舞台这件事儿极有可能是从我妈那里遗传的。

第二个理想是做一个图书馆的管理员。因为喜欢读闲书,速度也快,来源不能保证。逮什么看什么还经常断顿儿。上小学时认字不多得跳着看。看西游记红楼梦对那些成段成段形容人物或者场景的诗词都跳过去,像现在看电视连续剧的快进一样,看不懂又想赶着看后面的故事情节。如果能当个图书管理员就保证了有看不完的书。想看哪本看哪本,这本没看完翻扣在桌子上再开始另一本。奢侈得像有一桌子的盛宴,想吃哪盘吃哪盘。还可以跟着书里的人一起起伏跌宕驰骋江湖,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人生就绝对丰富多彩了。

 第三个理想是做个火车上的列车员。长大一点后心比较野,不满意自己平淡无奇的人生,老想着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老想去见大世面和见识不一样的人生。列车员这个职业挺合适的。能走南闯北,能结识不同的朋友。能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能侠肝义胆风华绝代。主要是不用花钱买票,还能满世界跑,是一个比较容易实现的理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理想都一个接一个的破灭了,我开始梦想出国。出到最远的地方,天边,距离最远的地球另一端,美国。去说另一种语言吃另一种食物叫另一个名字过另一种生活。茫茫人海中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平庸不堪的过去,我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了这个理想我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连吃菜的时候也尽量吃鸡翅,想远走高飞。几年的系统工程下来,我,来到了日思夜想的美国。真应了那句话,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到美国后的经历就和大家一样了,从无到有从负数开始奋斗因为借了钱出来的,一点一点刨生活,不赘言,这里省略十万字。但是奋斗多年后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理想,那就是做一个家庭主妇。

 一个精致的家庭主妇,像日本女人那样精致的。每天按时起床,吃饱清空,容妆精致地拎包出门,开始一天的漫无目标的闲逛。手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大把大把的银子,买衣服的时候不用担心不合适职场,吃东西的时候不担心控制体重,最重要的是不担心几点了,要不要赶回家做饭。不出门的日子就一身睡袍从早到晚,这个厅坐坐款款移步到那个厅看看,到后院打理一下我那整整一面墙的多肉植物。然后坐在窗前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花开花谢。基本上就是实现共产主义了,至于解放全人类的事儿准备交给更聪明更有能力更年轻的人。

 自从瘟疫在家工作几个月后,这个最崇高的理想也破灭了。刚开始第一个月那是真高兴,不敢相信老子也混到了不上班也挣银子的地步。慢慢的就变味儿了,后来熬到了天天盼着回去上班自动放弃理想的地步。开始关心政治忧国忧民,每天看时事新闻半夜起来查感染病例数字。后来总统选举这个事儿也让我操碎了心。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根据心情转换,来回叛党无数次,名副其实摇摆州里的摇摆人。我那微不足道的一票在心里已经投了无数次才到了投票那一天,我是冒着枪林弹雨亲自去投下了那神圣的一票,用足够的仪式感结束了这件事。现在我又回去细细品味人生和琢磨下一个理想。要知道理想破灭以后还没有新的理想诞生,那人生是多么空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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