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小時候比較可愛，長大後就學會氣人了。所以，他長大離開家後，我想起來的都是他小時候的事兒。

兒子五歲的時候，家裡領導過生日。兒子咬了咬牙，決定請爸爸吃飯。要知道，他平時很摳門兒的，存錢罐里也沒多少硬幣。主要的收入就是，掉個牙兩毛五，推出去垃圾箱兩毛五。其餘就靠賞賜了。

那天周末，他的朋友正好也在，就順便帶着一起去了飯店。說是飯店，其實就是漢堡店。兒子根據自己的支付能力，點了巨無霸漢堡店。這小子對自己的財產定位，還是比較準確。

到了後，我們選擇走快線，不進店。

把車開到窗口停穩。坐在後座的兒子，就輪圓了嗓子，大聲點了一個，一塊錢的小漢堡，還驕傲地專門說明，這是他送給爸爸的生日禮物。

窗口的店員是位中年婦女，會心地笑了，祝賀了正咧着嘴笑的幸福的爸爸，包了一個小漢堡包遞了過來。

該交錢了。兒子哆哆嗦嗦掏出一個白紙本子，開始埋頭寫寫畫畫，打算遞出去當錢花。

店員看見了，體貼地提醒兒子，“寶貝兒，你的支票本好像過期了，可以用現金嗎？”

兒子的朋友不服氣了，跳出來幫忙。這小傢伙比兒子小一歲，四歲。他說，“我們剛在家裡準備好的支票本，第一次用，怎麼會過期了呢？”

店員依然笑着，不慌不忙地說，“甜心，這種支票可能在麥當勞管用，我們巨無霸比較喜歡現金。”

兒子也不服氣，說，“我媽每次買菜的時候，都是掏出來本子寫寫就當錢花了，從來沒有問題，為什麼我的不行？”

我在一邊看笑話，拼命憋住笑，都快憋出內傷了。

壽星相當享受這個過程，笑眯了眼，等着看兒子怎麼接招兒。

兒子看店員笑着只搖頭，不為所動，只好轉過身來求壽星。“爸爸，你能不能借給我一塊錢？我回家馬上還給你？”

天吶，敢情人家真沒帶錢，真以為自己製作的支票，可以寫寫變成錢花！

壽星只好掏出錢來，給自己和大家各買了個漢堡包。

回到家裡，關於支票，銀行和錢之間的關係，兒子大概問了十萬個為什麼，到底也沒有弄明白，他自製的支票，為什麼和我的支票功能不一樣。

幾個月後，到了冬天。

那年的冬天天氣特別冷，下了很厚的雪。又因為氣溫低，雪長時間不化，接着又下。新下的雪覆蓋在原來沒化的雪上，路就變得特別滑。我開車上班的路上，就有好幾回危險動作。

有一天星期五，一輛載重大卡車，途經漢堡店的時候失去了控制。一邊打着滑一邊走着，結果衝進了位於路邊的這家漢堡店，正好撞上了外賣的窗口。當場撞死了一個在窗口買漢堡的店員，傷了另一個。

我們第二天從報上得知這個消息時，都陷入了沉默。我們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好一會兒沒說話。心裡都默默地為那位善良的店員祈禱，但願不是她。

那位普通的店員，努力保護了孩子們的童真。

願上帝保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