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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人者,天成就 2022-08-07 16:05:39



最近,见到了我二十多年前的老板,一位病毒学家,美国科学院院士。老板今年86岁了,刚毕业了一位博士生,说是还要马上再招一位。


我在想,我老板永不退休,肯定不是稻粱为谋,而是出于对事业的热爱。我找来他当年入选科学院院士的时候写的自传,读了之后,对他事业的成功轨迹,有了更多的了解。我发现,老板的事业成功,存在着必然也存在着偶然。他一生中有不止一次,做一件事起因是为了帮助别人,最后结果竟然是帮了自己。


我们当年的系主任,是一位女科学家。她年轻时候,因为丈夫先找到工作搬到此地,她随后到,还没有合适的工作。但是你知道,做研究的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一般尽量避免事业有间隔。我老板就好心接受她作为博士后,给她一个缓冲阶段好慢慢找工作。他们的研究领域并不同,我老板是做病毒的,她是做细菌的,学术上也不能给她指导,只在实验室给她划出一块地方,她自己指导自己。


但是,这位女科学家居然在不长的时间内,有了重大发现。成了世界上第一位在细菌里发现了双链RNA病毒的人。当年的一般概念 都认为病毒RNA是单链,比如目前流行的新冠病毒就是一种单链RNA病毒,双链的在此之前没有见过。在她的研究突破之后,人们就不再局限于原来的概念了。所以这是真正的突破。再后来她事业逐渐成功,系里招她做了教授。她研究工作卓有成效,又做了本系的系主任,连续做了近二十年的系主任。还做了多年全国这方面的行业委员会的主席。但是,她的起点是在我老板实验室,她的成果论文都有我老板的名字,而且是指导教授。我老板意外地弄了一堆自己并没有想要的重要荣誉。


系里还有一位教授,是发明用超速离心机做梯度分层离心的人。那家有名的超速离心机公司称他为“离心机之父”,说是他“赋予了离心机新的生命”。他本身是做低等生物共生体系研究的。有一次,他离心一些东西的时候,发现有个分层里有一种奇怪的颗粒,显微镜下观察有点像病毒。这种情况下,他自己稍稍进一步研究,说不定是个突破。


在研究方面有突破,是大多数科学家梦寐以求的事情,很多人干一辈子也不见得有什么突破。我后来的老板周扒皮,天天把“突破”挂在嘴上,一天到晚“break through, break through ”,看见一点苗头就两眼放光立马扑过去。最后嘛也没有through。


但是,我老板人缘好,又是做病毒的,人家教授就直接把东西给了他。还说,“你看看吧,说不定有戏,有点像是个病毒”。我老板于是集中人力物力研究,最后发现果真是一种病毒,一种历史上从未被发现过的新病毒。我老板从此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一辈子专做这种病毒和与这个病毒相关学科的研究。后来功成名就,成了科学院院士。


关于这位“离心机之父”教授还有一个故事。他年长我老板将近二十岁,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退休了,我无缘面圣。当年他入选科学院院士的时候,他是周六接到了通知。当时我老板正在教授家后院的私人湖里钓鱼。教授的家建在一大片私人领地上,包括一个巨大的天然湖泊。我老板那时候年轻,周末就常去钓鱼。那天本不喜欢钓鱼的教授,还过来跟他聊天儿,一起在湖边喝着啤酒吃烧烤,提都没提院士的事儿。周一回到学校上班,系里的秘书过来问我老板,应该怎么庆祝一下教授荣升院士。我老板说,“不可能吧,他周六没说呀!赶紧再打电话回去确认一下吧,这么大的事儿别弄错了”。这时候,走廊尽头款款走过来教授本尊,闻此轻描淡写地说,“不用打电话了,是真的,我周六已经接到书面通知”。言闭云淡风轻地转身走了。我老板和秘书望着教授擦肩而过的背影,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了好几分钟。


教授淡泊功名的态度一定会影响到我老板和周围的人。而我老板有这样的良师益友扶持,一路走来也积攒了相当的口碑,降服了一众人。


有一位退了休的教授,原来是一个比较特立独行的人,自己有过发明,看不起一般的博士毕业生,说他们只是修完了本应该修的科目,没有突破和发现,只能称为匠人。但是他对我老板心服口服,表示了相当的尊重。我老板组织了一个“Journal Club”, 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二晚上活动,大家轮流讲一篇自己选的文章,帮助不同领域的各位扩展不同研究方向的思路。这个club延续了很多年,我们渐渐地开始有点敷衍了,看在老板的面子上又不能不去。但是,这位退休教授绝对是比谁都虔诚。到了那一天,只见他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地与会。轮到他讲的时候,也极其认真地去图书馆查资料,找一篇他认为有颠覆性的文章拿来讲,而且讲得比谁都透彻。学校大礼堂有学术报告的时候,他也是早早的第一个到。穿着他戏称为去教堂才穿的衣服,高高的个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还经常举手问问题。


我知道做学问的人需要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贫,如果对功名也不屑的话,我是真心佩服这样的人。我的老板,还有系里的这几位教授,默默地用他们的一生,润物无声地演绎给我们看了,一个真正做学问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一个一路成就他人的人,最后怎么赢得了尊重,同时也成就了自己。


真就应了那句话,成就人者天成就。





浏览(3688) (34) 评论(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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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人参花 回复 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10 09:10:21

他们是人品与才华交相辉映的科学家,我崇拜和敬仰。如果有暴发户的思想就到不了这个高度。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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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10 07:33:34

花花的老板个个都是旷世奇才,而且淡泊名利,……

in general,淡泊名利是美国人的独特气质和品质。

不一定名人才淡泊名利。中国人奢谈淡泊名利,实皆伪君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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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水星98 留言时间:2022-08-10 06:31:33

感谢大哥对我的殷切期望,我努力淡泊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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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星98 留言时间:2022-08-10 01:45:10

除了周扒皮,花花的老板个个都是旷世奇才,而且淡泊名利,太让人佩服了。相信花花将来也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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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倩影 回复 人参花 留言时间:2022-08-09 14:32:35

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想在这儿说,我们俩这样说有种背后议论人家的感觉,不妥。我在我的最后一篇博文下面表达了我的意思,直接对他讲的,有话直说,作家应该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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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9 12:32:09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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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倩影 留言时间:2022-08-09 12:31:31

倩影,你看到下面作家的留言了吗?他居然男尊女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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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9 06:24:36

中国人里面,象这种只羡贼吃肉不见贼挨打的愚贱之人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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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倩影 留言时间:2022-08-09 06:04:38

美国这块土壤是这样的,或者说曾经是这样的,现在可能也不一样了吧?

在加拿大,我也见过老派的人和老派的公司,就是那种你穿好了西装皮鞋当回事儿的去上班,公司也不会给你太多活儿,可以慢慢干好好的干,按时回家照顾家庭。公司还给你各种假期。就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对你好的样子。他们公司每个人门口的in tray都是个basket,工作像礼物一样地放在里边。特别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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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体育老师 留言时间:2022-08-08 17:09:01

环境化学应该用途更广泛,比如政府的环保部门。化学不好学,老师一定聪颖过人,基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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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17:06:41

刚知道,印度婚礼没有宴席,那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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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汝谐毕 留言时间:2022-08-08 17:04:53

作家,你先改改男尊女卑吧!我们都会高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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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12:59:23

我要说的common sense,最明显的是,结婚仪式中有个环节,好几十人在一间大帐篷里听印度“牧师”讲“经”……听的还津津有味儿,不时的发出笑声、惊讶声、叹气声……讲的都是印度“经文”里面的故事,加上讲经人的发挥……

common sense。弥漫在日常生活、生活习惯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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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体育老师 回复 体育老师 留言时间:2022-08-08 12:43:19

我导师在业界是能一手遮天的那种牛人,我曾经找过几个临床化学实验室,但条件都是要荅辯取得学位后。导师回复人家,我的荅辯Pending!

没办法,我放弃了临床化学,找了环境化学实验室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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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12:42:36

婚礼这几天,我家门前的半条街几乎停满了各种车辆……还有,不包括新郎新娘在内的男女老少,吹吹打打,张灯结彩、穿红挂绿、黑黄彩服,夹杂着烂、黑、白色飘带……在街上来回走,扩音喇叭里传出类似于念经的那种单调乏味的音乐……靠,也不知念的什么咒。

跟原来设想的差太远,我还专门买了份儿礼物,原想在吃喝一顿,热闹热闹,……直到最后也没见着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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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体育老师 回复 人参花 留言时间:2022-08-08 12:35:00

【您能从他手下毕业,一定不容易。】

说不容易也容易,因为当年山里人连英语PhD是什么都不知道,本来只想做一年访问学者就回家,是导师硬留下来不情不愿读了的。

在教学医院读博的年限都长,我受不了,背着导师找了工作,准备不要学位走人。终于在耗了三年八个月时走成了。

若我看重那个学位,至少要六年才能答辩,虽然我发表的几篇文章撑那学位早已足矣!导师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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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汝谐毕 回复 人参花 留言时间:2022-08-08 11:46:52

像绝大多数的华人一样,男尊女卑的观念深植我心;而面对木桩老冬儿倩影人参花体育老师(排名不分先后,爱慕如仪)等理工女的时候,我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拂了雌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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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俞先生 留言时间:2022-08-08 11:16:25

俞先生过奖了,但是我真是高兴,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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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体育老师 留言时间:2022-08-08 11:14:28

老师,您能从他手下毕业,一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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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体育老师 留言时间:2022-08-08 11:13:28

同意老师,收入方面,做学问的肯定发不了财,不是贫困潦倒就不错了。

您导师也是一位传奇般的人物呀,心中有大爱,超越了血缘。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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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11:07:27

坐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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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俞先生 留言时间:2022-08-08 10:58:44

受教了。真是一篇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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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体育老师 留言时间:2022-08-08 09:56:41

我的导师是肾高血压大佬,主持国家级血透中心,学术态度极端严谨。修改论文极度挑剔,气哭过许多博士生,包括男生。

导师其实是个大好人,自己有两个儿子,还收养了两个黑人孩子,四个男孩一视同仁、一块成长。

但导师那脾气实在不知如何描述,学界公认的 "Most difficult to get along with. " 常有人说,若不是这脾气,导师能成就很多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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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体育老师 回复 人参花 留言时间:2022-08-08 09:27:12

【那个弯道超车的理论害人不浅,太浮躁就不可能沉淀下来潜心研究。】

还有,要做学问就不要想发财,尤其是一亱致富。

文中的人物都是好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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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07:22:55

前半个月左右,这对夫妇到我家给了我一份邀请函(正体英文打印,镶金框带花纹),邀请我全家出席他们的婚礼。

婚礼前两天刚举行完,举行了足足一个星期左右,之前来了两辆大卡货运车,在门口、后花园搭了两溜白色大屋顶帐篷,还预备了好几个临时厕所……各种烧烤厨具、餐桌、会议桌、座椅等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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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06:38:48

那个common sense在这里怎么讲?……

如果直译,就是常识。

美中两国风马牛不相及的根源也主要在于常识。

我举个例子,我家斜对门儿,新搬来一家印度人(后来才知道的),先前住的是一位纯种白人老太太,满头银发,属于健硕类型,丰满而线条分明,她养了一条黄色牧羊犬,个头儿、岁数和我的哈士奇差不多……这样一来,几乎每天相遇不只一回……后来搬走了,新搬来的就是这家印度人。

由于习惯,每天遛狗,经过对家门口,哈士奇必定要到人家门口、垃圾桶、信箱、狗园外面等处巡视一圈儿,这对年轻的准备结婚的夫妇,自然而然跟我也就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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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gugeren 留言时间:2022-08-08 05:39:13

那个笑脸的表情显示出来是个问号,抱歉,不常用,还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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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Siubuding 留言时间:2022-08-08 05:28:30

这几十年来,经济是发展了很多,但是有些东西只能实实在在,一步一步走,不能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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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gugeren 留言时间:2022-08-08 05:22:36

太谢谢了,心里特别高兴?。前段时间遭人质疑,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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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参花 回复 木秀于林 留言时间:2022-08-08 05:19:59

谢前辈。那个common sense在这里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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