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說了給領導當秘書寫材料的三大要素:“觀點,數據和典型事例”。
今天我談談三大要素之一的“觀點”。
觀點是材料的中心思想,鮮明的觀點是文章的靈魂,寫文章如果沒有觀點,那就叫言之無物;文章有觀點,但觀點不明確也不好,觀點不明確的文章面目蒼白,象一碗白開水,喝不出味道來。
中國大陸的市級黨政機關,在國家權力結構中只起一個上傳下達的作用,國家的大政方針都是上級部門制定的,在市一級工作的黨政領導,嚴格的說,是不可能有自己的觀點的。
但秘書寫材料,立場鮮明的新觀點從那兒來呢?
觀點從上級的文件中來,從人民日報社論、評論員文章中來,從CCTY的新聞聯播中來。
當年我在機關大院的秘書中,只是個小字輩的新手,很多做秘書寫材料的規則和訣竅都不懂,寫的材料交上去之後,經常被領導退回來重寫,初入行時很苦惱。
要使自己寫的文章觀點常新,就要從上級文件或官媒中尋找並照搬“新詞、新提法”,這個道理,還是一位姓何的老秘書教給我的。
我們辦公室對面是農委,農委有個老秘書姓何,當年也不過五十歲左右,但五十歲的何秘書背就已經佝僂了,頭髮也白了很多。我現在還清楚的記得,何秘書一年到頭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的確卡”中山裝,五個紐扣都扣着,連下巴底下的風紀扣都扣得好好的,夏天的時候,他的中山裝裡面襯着背心,冬天的時候,他的中山裝里套着棉襖。何秘書伏案寫材料累了的時候,總是在我們辦公室與農委之間的小庭院裡踱步,踱步時嘴裡叼着一根煙,雙手合抱着一個大玻璃杯子,杯子外面套着用膠絲織的網套——這是當年的時尚,有網套的杯子,裝着剛泡好的滾茶,也可以不燙手。
秘書寫材料要熬夜,熬夜犯困了,就抽煙喝濃茶,大院裡十個秘書就有九個,不是老煙槍,就是老茶鬼。
領導們在後樓小會議室開會的時候,領導們的秘書就站在外面走廊里小聲聊天,這時候的何秘書總是侃侃而談,:
“你們注意到了沒有,昨天人民日報的評論員文章說……”
“你們看了昨天的新聞聯播沒有,總理講話……”
何秘書的話題總能引起秘書們的高度關注,他無疑是機關大院秘書中的教父,經過教父多少次有意無意的指導,我終於明白:
給領導當秘書的人,要把材料寫好,就必須認真鑽研上級文件和官媒的政論文章,每當上級文件或官媒對某一事物提出新的觀點,或者對某一事物的表述措辭發生變化時,秘書都應該在第一時間領會並摘錄下來。
何秘書有一個專門的筆記本,他一看見上級文件中出現的新觀點或新措辭,就馬上記錄下來,然後在材料中使用,使自己的文章常寫常新。
我也學何秘書,用一個筆記本專門記錄上級文件及黨媒中的新提法,新措辭,寫材料的時候就拿出來用,領導看了我材料中的新觀點,就把我叫去他辦公室問:“你這種提法妥當嗎?”
我說“沒問題啊,絕對沒問題!”我知道領導這幾天出差在外,還沒有來得及看報紙,就翻出昨天的人民日報社論給領導看,領導看到人民日報社論上白紙黑字也是這樣說的,心情立馬由陰轉晴,由疑懼轉為高興,他欣慰地甩給了我一根香煙,還表揚我業務上進步不小,政治上也成熟了很多。
實話實說,我沒給領導當秘書時,最討厭官媒的文章,但當了秘書之後,變得最喜歡讀官媒的文章。當然。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開始只是被動的讀,不讀不行,職業的需要,養家的需要,老婆要吃飯、孩子要上學的需要。後來讀多了,慢慢的就真喜歡上了。
喜歡上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習慣,這習慣幾十年也改不了。
我現在居住在美國紐約,電腦上網無障礙,家裡還有電視,美國各大電視網的新聞頻道,一天二十四小時滾動播報全世界發生的即時新聞,但我也還是要天天抽點時間看看CCTV或鳳凰衛視,雖然明知道這些大陸官媒的很多報道都是馬三立的相聲──逗你玩,但還是喜歡看,這就是當年我給領導當秘書時落下的壞毛病。
我在美國看了大陸官媒的節目之後,我就知道了:
他們現在不說“消息”了,說“訊息”;
他們現在不說“實行”了,說“踐行”。
如果我現在還在給領導當秘書,我寫材料時就不會用“消息”和“實行”這兩個詞,而只會用“訊息”和“踐行”這兩個詞。
我覺得在領導心目中:材料寫得好不好,區別就在這裡。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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