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芳華》 老錢 (12/19/17)

(《芳華》劇照)
在穿過亞特蘭大的州際高速85號公路的93和94出口的之間有一個Regal電影院#24,是佐治亞地區專門的,也是唯一的,放映大陸電影的地方。而且,我看到的都是新電影的全球同步首映式。每次,我們一些朋友,都會相約而去。不管如何,都是大陸藝術上的精品嘛。 第一次是看的《我不是潘金蓮》。我寫了觀後感《老錢:“為‘影響’服務” - 看《我不是潘金蓮》》。 然後是,周冬雨主演的《喜歡你》。我沒有趕上首映(都是在周末),就於星期一去看了。因為看不到這個電影的廣告,我就不知道,《喜歡你》的英文是什麼。電影院的人很熱心,找到一個說,這是中國電影,就是這個。我就買了票衝進去,已經開演了。沒有看到題頭。越看越不對,完全是香港片。趕緊在手機上查了一下。英文名是《It is not what I expected》。於是,我立刻大概領會到了《喜歡你》的中文含義。我就給他們解釋,“This is not what I expected”。“What I expected is 《It is not what I expected》。”。都成繞口令了。最終才鬧明白,只有一場,晚上十點半的;我也只好掃興而歸了。 所有這些大陸電影,基本上都是只有大陸人才看得懂。這些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文化,很難讓“大醬缸”之外的人理解。我們看得喜怒哀樂,或開懷大笑,或痛哭流涕,他們看得如同嚼蠟。所以,只有華人在周末看幾場後,就賣不動了。而且都排到很晚的時間段。美國一個電影院裡有十幾個反映場。賣得好的電影,可以是幾個場子同時放,而且從早放到晚。賣不動,就立刻減少場次。票房價值不高,就要“下架”了。 這次的《芳華》,鋪天蓋地的好評,所以我們幾個朋友一起約了去看了。我們有三人是77級(我們才經歷了的77級聚會,可見《老錢:我們是史無前例的77級!》),一個是83級。今天相當的滿座。散場了,我注意了一下,絕大部分的華人觀眾,都是年輕人。 作為77級的,雖然看了也很喜歡,但是一直在沉思。既哭不出來,也興奮不起來。83級的則哭得天昏地暗。 我問她,為什麼這麼感動,她說:我也說不清。只是覺得他們活得真不容易啊!所以很打動我,我真為她們,也為自己感到委屈......是的,她們和他們活得真不容易。豈止是不容易啊......我們的憋屈,只有我們知道。她又說:“話又說回來,如果生活太容易了,就像白開水一樣了......”我聳聳肩表示贊同。 她反問我,你們怎麼看。我們?欲言還休,欲言還休,一時怎麼說呢? 已有朋友要等着看我的觀後感呢。我也正在糾結,正在是寫呢,還是不寫的猶豫之中。唉,寫呢,肯定要得罪人。在微信上看到了《王開東:不是每個青春都有“芳華”》。他寫的很好。差不多就是我想說的一部分。他說了的,我就不再說了。 那個年代的年輕人也是真不容易,所有純真的感情,被壓抑着。為此,2010年,我寫過《山楂樹之戀》,《張藝謀的新作《山楂樹之戀》》。 這些,我就不再說了。要說的是這些之外的事情。 這部電影,和所有的好電影一樣,也經歷了,禁了,又開禁的過山車般的經歷。這禁再開禁,本身就是故事。讓我立刻想起了陳丹青的話:“我們看什麼電影你要管,看什麼電視你要管,看什麼書你要管,說什麼話你要管。但是,我們吃什麼你不管,住哪裡你不管,孩子上不了學你不管,生病了你不管。總之該管的你不管,不該管的你他媽的全管”。 禁再開禁,就是先認定這部電影是有害的,“不能讓老百姓看”,副作用太大。然後又發覺,還是“有教育意義的”,可以激發“愛國主義”,可以利用。這是同樣的一些人的認識變化,還是不同的人做出的不同決定?不得而知了。但是,中國有句老話說,“別人咀嚼過的饃不香”。豈止是不香,想到已經被人咀嚼過了,就有點嘔心。迄今,國人連這樣一點點自主權都沒有。這才是電影之外的悲劇。 關於“愛國主義” 對於以自己愛國為自豪,以為愛國就理直氣壯,就以為占領了道德制高點的人,對於這些人,只要問一個問題:什麼是“愛國主義”?“如果你的祖國是德國,因此你就支持希特勒嗎?” 愛國主義,其實是一種狹隘的情緒。其實就是個人主義的放大,擴張。還不如個人主義,個人主義只是一個人自己的事。只講愛國主義,不分青紅皂白地講愛國主義,就是放大的哥們義氣。村頭主義,山頭主義,到地方主義,民族主義,直到愛國主義,都是哥們義氣的一級一級的放大。越大越華麗,越能忽悠老百姓。 “如果你是德國人,你就支持希特勒嗎?” 作為有文化教養的人,作為能夠拿着手機,能上網的現代人,應該有再高一層次的是非標準和道德標準,行為準則。而不是“德國是我的祖國,我就要支持希特勒”。而應該是思考一下“祖國占理嗎?希特勒做的對嗎?” 人類歷史成千上萬年,不停地互相殺戳,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老百姓的生命,年輕人的芳華,成千上萬的,就像螞蟻一樣的不值錢,在帝王將相的一揮手之下,一彈指之間,就消亡了。每一條人命,從十月懷胎到十七八歲,對於一個母親,一個家庭來說,這是何等的悲痛和損失啊!這是滅頂之災啊!可是,在帝王將相的運籌帷幄之中,不過是一群螞蟻,一個數字而已。死的,傷的,都是老百姓啊。而像羅援那種鷹派將軍,高乾子弟,紈絝子弟,在越戰開戰前夕就開後門撤回來了。不久前據網上說,也已經移民美國了。
不由得我耳際響起了杜甫的名句: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 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 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 存者 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就看看祖國的歷史吧,反反覆覆地,人口從鼎盛消去一半,一大半,甚至頻臨滅亡。從頭再來,周而復始。 我是承認戰爭是有正義與非正義之分。為了正義,我會義無反顧上戰場。 可是千萬年來,那一場戰爭的雙方不都是高舉正義,替天行道,愛國主義的大旗?其實,大部分戰爭都是無正義可言的。最起碼,有一方是非正義的。都是被帝王將相的愛國主義忽悠裹挾帶要嚇才能發動起來的。 這就是我看着《芳華》中十分鐘的血肉橫飛的戰爭場面時的思緒。馮小剛話說得漂亮,我想嚴歌苓則是心中有數的。 但是,這部電影,還是可看。因為,它的場面,故事的表達,演員表演的技巧,編導的處理,還都是比較真實的。青年男女,韶華美麗,怎麼不是芳華?可是芳華中裹着,心酸,心計,悲痛,自私,奸詐和卑鄙。 也有批評說,沒有深度。其實,深度在於觀看者的深度了。沒有辦法要求文藝作品的作者,都像外科醫生那樣,把什麼都切開,血呼啦里地呈現出來;而且,有些膿瘡,恰恰像魯迅講的那樣,像花一樣的美麗。 只要是比較真實的呈現了,就包含了深度。就像生活一樣,多少人能看到深度呢?往往只有傷到自己了,才會大呼小叫地疼痛;而且也只限於切膚之痛。 所以,真實再現的藝術作品,猶如一個富礦,可由觀看者自己去挖掘。 看到何小萍的父親在勞改,我立刻會進一步地問:在哪裡,北大荒,天山腳下,還是夾邊溝?為什麼,右派分子,反革命,還是張志新那樣的?怎麼死的,餓死的,累死的,還是打死的?我想,在嚴歌苓的心底,自有一本明細賬。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情節,背後都凝聚了無數的故事。 這就是叫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所以,真實,才是藝術的生命。或者叫,偉大的現實主義手法,給觀看者留下無限的想象空間。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以為《芳華》不失為一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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