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是推動歷史的動力

我見到了一個大英雄！

老錢

09/20/2012

九月中，我收到了一個Email/伊妹兒，來自水族館/Georgia Aquarium。Email告訴我，一個退休的潛艇艦長將於九月二十日，來做演講。談他的經歷，見識。只有25個位置預留給我們。其餘的二百多個位置已出售。我還猶豫了幾天。但是，儒納.凡爾納的《海底兩萬里》，永遠是我的幻想。可是，等我回Email決定出席的時候，被告知，已滿了。

二十日，我提前到了會場的休息室，看看有沒有機會。。。還沒有幾個人。兩個年輕姑娘，一白一黑，隨着一個老者走進來。我被告知，這就是Key Speaker/演講者。我立刻迎向前，和他攀談起來。他從1958年，干到1995年退休。37年潛艇生涯！我知道，美國潛艇軍人，除了休假在家，是任何時候都不能告知家人自己的所在的。我因為參與水族館的過夜活動/Sleep Over with Fish，遇到一家Latino/西裔母女。那個女孩子不時會哭泣起來，讓我以為那是一個有“問題”的孩子。後來，媽媽解釋給我聽，孩子在想念爸爸了。那麼，爸爸在哪裡呢？爸爸是潛艇軍官，經常無音訊！多麼巨大的奉獻啊。我問這個老者，是常規潛艇的艇長，還是核潛艇的艇長。他笑着說，他們不讓我開核潛艇。我問為什麼。他說，他們嫌我老了。

待到他演講開始之前，Aquarium的一個Ph.D，動物營養師，作了介紹。我沒有專注地聽。英語的聽力仍然不夠敏銳。演講開始後，待到他講到了，經過了九小時，14哩的歷程，下下停停，繼續再下，最終下到了Challenge Point，Mariana海溝的最低點，35,798 feet (10,911 m)，即垂直深度7哩左右。。。這，才讓我激動起來。哇！這是一個永垂史冊的大英雄！這個貌似平凡的老頭，這個沒開過核潛艇的退休“老船長”。就像才過世的美國宇航員，Neil Armstrong一樣；都是創造歷史的，人類第一人。一個是人類第一次踏上月球，一個是人類第一次潛到海底最深處。這才是，“可上九天攬月，敢下五洋捉鱉” 的英雄，這是美國的英雄，也是全人類的英雄！

他就是，海洋學家，Ph.D Don Walsh，生於1931年。當時的美國海軍少尉。

人類對海洋世界，特別是海底世界，充滿着好奇心。儒納.凡爾納的《海底兩萬里》，就是一個極好的列子。人類對海洋的探索，很早就開始了。不考慮再早的潛水器的話，歷史上，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12年！第一個軍用潛水艇，那是在1776年，美國人設計的，名字叫Turtl。人工動力，只能坐一個人。美國海軍的第一個潛水艇Alligator/鱷魚號，是1862年，由法國人設計的。仍然是，人力搖動的。

Dr.Walsh的故事起源於瑞士。1953年，一些年輕人，突發狂想：既然人可以坐氫氣球上天，為什麼不用同樣的方法，潛入海底？

一個瑞士物理學家Auguste Piccard，他早先設計過的一艘深潛研究船，被命名為Bathyscaphe。Bathyscaphe是希臘語，意即“Deep Boat”/深水船。因此，就請他設計出來這個“鋼氣球”的深海探測器（見上圖中）。由上圖可看出，它由兩部分組成。上部是一個大鋼“氣球”/浮筒。下部是一個球形的載人的探測艙。由意大利公司在文化古城Trieste建造，所以它就被命名為Trieste。深海探測器誕生了。這個球艙的海底觀察窗，是由多層有機玻璃/acrylic glass做成。

Trieste，由法國海軍在地中海使用了5年後，到1958年，財力有點吃緊。但是，正好這個想法和成果引起了美國海軍/Navy的極大興趣。Navy就用了$250,000，把這艘Trieste收購了。當初的設計，深潛目標是2000呎/600多米。美國海軍又進行了一些改造。目標是地球海底最深處，中國南面的Mariana/馬里亞納海溝；地球兩大板塊的交界處。Trieste成為了美國海軍深海研究計劃，Project Nekton，的重要設備。在幾十個自願者中選兩人來駕駛這個深海探測器。最後，由海軍少尉，Dr.Walsh 和 瑞士工程師，Jacques Piccard（Auguste Piccard的兒子）駕駛。在1960年，1月23日，他們在關島下海，探索Mariana/馬里亞納海溝。

在上圖中，最右邊的是瑞典物理學家Auguste Piccard；中間是Trieste；左邊是坐在球艙中的Dr.Walsh 和 Jacques Piccard。Dr.Walsh稱之為自己的“辦公室”。這個辦公室非常侷促，一共就是28立方呎。他們兩人像坐在一個冰箱的容積里。現在的家用電冰箱，一般是25立方呎，大的可達30立方呎。

但他們開始下潛時，並沒有一定的目標。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沒有問題，就繼續下。一共下潛了9個小時，航行了14哩。一直到達了Mariana的最底部，Challenger Deep/挑戰深度，又稱Challenger Point/挑戰點，海底36,000呎/10,911m。他們在海底看到了魚類，Flounder。

聽眾中，有人問Dr.Walsh，當時害不害怕？怎麼想的？這是，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會想到，首先提出來的第一個問題。

Dr.Walsh笑答，他就是好奇心重。其實，沒有挑選的。當時，在加州的潛艇年輕軍官中，有六十多人符合條件。但是，就他一人自願報名。並不是因為他是最優秀的，而勝出。他就是好奇（全場大笑）。他就覺得，機會難得。想去看看人類從未達到過的地方。其他什麼都沒太多考慮。後來，他才明白，多數人都在考慮自己的前途，將來。他們不知道：參加這個由意大利人製造的深潛器，有瑞士人參加的科學探險，將會對自己將來在美國海軍中的生涯，有何影響。

說的太好了！“好奇”是人類探索大自然，也是推動人類歷史進步的首要動力。沒有好奇心，人類就不會有進步了。別說人類了，連動物都有好奇心。養過貓狗的人，都知道。

幾年前，美國宇航局為新的火星探測器，向全國徵集命名。這是耗費25億的火星探測新計劃的主角。最後，由堪薩斯州的12歲，六年級的華裔女孩，Clare Ma，提名的“Curiocity”/“好奇”，從九千多的競選者中勝出。“好奇號”被正式採用為這個探測器的名字。見下圖，Clare Ma與“好奇號”的合影。

10,911m的海水深度，就意味着是1,091個大氣壓！要知道，這是多麼巨大的風險啊！艇上的結構，以及相關的部件和設備，都要經得起1,091個大氣壓的壓力考驗。任何技術，設計，材料上的問題，疵瑕，都可以引起災難性的後果。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啊!其中，有一個多層有機玻璃窗，後來就開裂了。想想這種嚴酷的考驗，何等的獻身精神啊！用Dr.Walsh自己的話說，任何事故，都會導致立即死亡；是的，你根本就來不及想。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就死去了。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真是英雄啊。

此後，只有兩艘，日本設計建造的無人駕駛的深海探測器，再到達過這個最深點。這第一個無人駕駛的深海探測器，名字叫Kaikōu。第二個是Nereus號，見下圖。這兩個探測器，分別於1995年三月和2009年五月二十四日，先後下潛到了Mariana海溝的最低點。

62年之後，直到2012年，才有第二人。又是美國人！

直到2012年，澳大利亞建造一艘不同的載人深海探測器，DVC1，見上圖。3月24日，由導演了Titanic和Avata等不朽電影作品的，57歲的著名導演，James Cameron,隻身一人駕駛了DVC1，實現了人類的第二次到達了Challenger Deep；而且是隻身一人！當時，James正在澳大利亞拍攝Avata的續集。這個新的探測器是全新的技術，比Dr.Walsh的“辦公室”精巧多了，精悍的造型，就是為了下潛。潛下和浮起的速度就快多了，僅僅經歷了2 小時36分鐘就到達了最深點。當James返回水面時，第一個歡迎他的人就是Dr.Walsh。

想想看，James Cameron也是英雄！

我非常敬佩Dr.Walsh這種好奇心，這種敢為人先的獻身精神，英雄氣概，遠遠超過了“吃螃蟹”。我非常榮幸，能親臨他的演講，跟他合影。

最近，NASA/美國航天航空局，又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紀錄。這就是奧地利跳傘家/宇航員，Felix Baumgartner，在 24哩/128, 097呎，或者說38公里的高空，從NASA的空間飛船上，直接跳傘下來。歷時4分19秒。最高降速超過音速。

這個試驗，是為了給宇航員，在飛船出了故障之後，創造一條新的逃生之路。一個成功的冒險，又在人類歷史上寫下了一個新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