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印象（一）

老錢

11/2/14 – 3/4/15

2014年底回大陸，我還沒有買票呢，上海的朋友立刻用微信發來日本旅遊的信息。由蘇州旅遊公司組團的三個層次的旅遊，淺度游近6千人民幣，中度游近7千，深度游近8千。我對日本這個民族好奇已久。憎恨，敬佩兼而有之。一直非常希望去看看。所以正中下懷，我立刻選擇了深度游。其實，我對日本，除了常識外，並無深知。所以下面所談及的事實或根據，不是親眼看到的，就是來自導遊了。

國際旅遊，國內旅行社派出的是領隊。到了目的國，真正的導遊是當地的，叫地陪。到了日本，地陪是一個中國人。他19歲到日本留學，學了七年，回國，又回到日本工作。今年29歲了。現在為日本旅遊公司當導遊。所以，確實對日本是非常之了解。從生活，到文化，到歷史，無所不能地侃侃而談。。。

日本的風景，最重要的就是富士山了。既然是深度游，當然是要去的。我們去了，也就是在看似半山腰，其實還是山腳的，一個叫做五合目的 地方。在那裡，有幾家不大的賣紀念品的商店和餐館。還有一個很大的停車場。連着商店背後，有一個不大的平台。我就在這平台上，仰視着，觀看了一個小時。富 士山完全是由火山噴發而形成的。所以，山體就是一個噴出物積累而成的一個標準圓錐體，完全均勻的深巧克力色。其坡度就是由火山灰堆積的安息角而決定的。就 像我們經常會在礦山看到的，經傳送帶拋出的，或礦石，或煤塊，或廢渣，經年累月形成的巨大的標準的幾何圓錐體。在近處看，也就很單調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 巧克力大蛋糕，頂上淋了奶油。只有從遠處遙看，才能顯出她的美麗和壯觀來。背後的藍天白雲，清晰明亮，時爾有一絲一縷的白雲從山前繞過，像是絲巾，像是哈 達，讓富士山顯得更加巍偉聖潔莊嚴神聖。白雪皚皚的山頂，波光粼粼的富士五湖，自然景色撫媚之至；確實是人人嘆為觀止，流連忘返。可是，跟團旅遊，就是這樣，不想看也得看，不想走也得走。

火山灰是疏鬆的，所以，很難爬。只能在一定的季節，有嚮導引導下，才能登山。弄不好，很容易就“軲轆軲轆”滾下來；很可能就一滾到底。關於富士山，在華夏文摘上有兩篇很好的文章，值得一讀：wolfpack：登富士山紀行 （上）和wolfpack：登富士山紀行（下）。

（富士山的照片）

到達富士山之前，先到了一個，被稱為“小九寨溝”的地方。這個地方有一個對中國人很拗口的日本中文名字，忍野八海。這個“八海”就是八個小水塘，散布在一塊小小的，遠遠不到1/4平 方公里的，稍有起伏的平地上。據說是由泉水湧出滯留而形成的。可是，這些水塘對我來說，大失所望。它們被旅遊的商店和飯店包圍着，分割着。已經完全商業化 了，已經沒有自然景色的味道了。我也看不出這些由泉水形成的小池塘，那是源頭，那是出口。絲毫也不能引起我對九寨溝的聯想。九寨溝，那是什麼樣的水啊！靈 動，清澈見底。。。九寨溝的“海子”，是雪 白的一層沉澱覆蓋着水底的一切，岩石，樹根，躺在水底的樹幹。。。 那是一個白雪公主的世界。加上倒印的山色，碧藍碧藍的藍天，五彩斑斕的樹葉，層林浸染的詩意。。。那個既聖潔又美輪美奐的意境。。。沿着九寨溝的山溝，錯 落有致地，一個接一個地，間隔有長有短地，遞次而下。讓人意猶未盡，又喜出望外。讓人沉醉，人人迷戀，恨不得永遠地化入其中。。。

近距離欣賞世界最美麗的山峰之一之後，我們隨後就前往了所謂的“人間仙境”的 “上高地秘境”。這是一個海拔約1500公尺的小小的盆地，四周被被稱為“燒岳”、“常念山脈”、“穗高連峰”等高山環抱，屬於日本本國島的中部的山嶽國立公園。古時被稱為 "神鄉地"，相傳是神居住的地方。這一帶被白樺、落葉松等的原始森林環繞，大正池、田代池、明神池等分布在其間，與高聳的各山群的雄姿一起構成了極美的秋季景色。

（上高秘境的照片）

作為深度游，我們當然的是訪問了：東京日本天皇的皇宮，最富日式風情的老街【淺草】，以及香火鼎盛的【淺草寺】，高山小京都三町古街，童話之鄉合掌村聚落，幕府將軍豐臣秀吉建於15世紀的代表性城堡，大阪最具代表性的，各式商店林立的商業街，【心齋橋/道頓崛】，著名的電子街【秋葉原】，。。。自由購物總是必不可少的，特別是到日本來。

（童話之鄉合掌村聚落照片）

我對購買瘋搶是毫無興趣。對於旅遊購買，我的對策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因為買回去的東西，最終都成為垃圾。可是，我是充分見識到了大陸同胞們的購買能力。我估計，同行的同胞們，平均採購在一萬五千左右。

現在大家有錢了，都喜歡攝影了。一個個，“長槍”，“短炮”地武裝起來。到處“咔嚓，咔嚓”。依我看，拍那麼多有什麼用？時間長了，太多的影像數據，而且越來越多，有多少人會有時間再去回顧？專注着拍照了，其實真正用眼看的時間反而少了，真正印進腦海里的影像倒是反而淺淡了。所以，在國人的旅遊團里，導遊和遊客自己，一遍一遍地自嘲，調侃着叨嘮，“上車睡覺，下車尿尿，景點拍照，回家忘掉”。真的就是如此。所以，我主張，倒不如不拍照，或者儘量少拍照，儘量用眼睛專注地，反覆地，細緻地，“狠狠地”的看。把良辰美景深深地留在腦海里，“狠狠地”印在大腦皮層上。這樣才能更好地享受奇山大川的壯麗，大自然的精巧美好。這樣子旅遊，才能最有效地從大自然得到回報。真正的價值是體現在腦海里，不是計算機里。

還 有，對我來說，導遊的一路介紹是最重要的。我總是緊緊追隨導遊。根據我的經歷，現在中國的導遊確實是非常盡職，非常專業的。他們的介紹講解，使一趟旅遊的 價值充分地發揮出來。風景，地理，人文，歷史，民風習俗。。。那都是導遊們刻苦學習，勤奮積攢，反覆磨練的成果。好好聽，既是對他們的尊重，也是自己的最 好最有效的學習，最大的獲取；事半功倍。如果不好好聽導遊的講解，一趟旅遊的價值收穫是大大地打了折扣；就是事倍功半。甚至就只是“睡覺，尿尿，拍照，忘掉”，剩下的，可以炫耀的，就是“到此一游”了。

一路上，導遊一邊介紹風光，一邊介紹日本的歷史。

導遊說，日 本人認為，只有他們才是真正的漢唐文化的傳承者。他們看不起中國人，是因為中國人一再亡於外族，當亡國奴太長了，早已失去了真正的古代漢唐文化的傳承。比 如說，圍棋是我們的老祖宗黃帝發明的。但是經過了上千年的傳承之後，到了民國時，在中國已經很是式微了。反倒是當年的遣唐使在返回日本的時候把圍棋這玩意 帶了過去。日本人， 一看這是有文化的玩意，立刻開始仔細鑽研。幾百年下來，讓他們鑽研出了門道，論棋藝水平，到了20世紀初，中日兩國的差距，基本可以比作CBA和NBA。所以，吳清源去了日本。

這個導遊說，與中國 人不同，日本人的最基本道德是“不添麻煩”。所以，他們經常會，不為什麼了不起的事，就道歉，點頭哈腰地說，“給你添麻煩了”。所以，日本人是非常自愛， 非常約束自己。形成了很高的道德素質和行為規範。他們極其地遵守規章制度，道德準則。凡事都非常認真仔細。有人無人監督，一個樣。已經從小成為習慣。深入 骨髓，“融化在血液里，落實在行動上”。

導遊講到了他在日本經歷的大地震。當時，人們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爭先恐後，沒有互相踐踏，按訓練，按規矩，按指 示，按建築物里印刷好的疏導文字標語，井然有序地往下撤，撤到規定的避難區域。。。當可以離開時，黑壓壓的人流，導遊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人，從庇 護所走出來。用導遊的話（北京人）說，烏泱，烏泱的人群。。。向着一個方向，沒有大呼小叫，安安靜靜地步行回家。那麼安靜，只聽得見，腳步的唰唰聲。。。 大地震後，最需要的是水。所有的超市，能開的都暢開着，仍然是平價供應，人人都自覺地，只拿一瓶。。。

所以，當日本人聽到中國一遇災難就瘋搶，竟然把食鹽都被搶光了的消息後，驚奇的不可思議。所有的報刊，大議特議，大做文章。。。從此，僅僅就此一點，就讓普通日本人，對中國人的好感和印象都顛覆了。。。

日本是一個狹長的島國，資源有限。特別是土地資源。人口密度世界數一數二。可是，他們的綠化，森林覆蓋面積卻到達了60%。

他們極其珍惜資源，垃圾是儘可能地回收。而且，垃圾回收利用達到了極致的程度。一個軟飲料瓶都要分成三樣分開收集，瓶蓋，瓶體和標籤，雖然都是塑料的。標籤紙包裹着飲料瓶，但是有一條“破折線”，以便於拉開。這種做事做到極致，以及全民的配合遵從，真讓人嘆為觀止。

導遊談到一個“倔老 頭”。他當學生時，住在一個公寓裡。有一個專門管理垃圾的老人。如果誰的回收分類不符合要求，他是不予收集的。他嘗試了一次，沒有把飲料瓶分開，“倔老 頭”就是不收他的垃圾。逼着他不得不老老實實地遵從規則。特別是有了孩子以後，更是嚴格遵守規矩。要給孩子做出榜樣。同時，孩子也會嚴格監督他。待到回到 國內，孩子還是規規矩矩地繼續執行日本的垃圾分類方法。他也不忍心掃孩子的興。直到有一天，帶着兒子出門，正碰上垃圾車，垃圾工在收垃圾。平時儘量繞着 走。這一天，繞也繞不開，兒子看到垃圾工把他們精心分類的垃圾，嘩啦嘩啦統統都倒進了垃圾車裡。“東洋景”戳穿了，辛辛苦苦認認真真地努力，全部白費了， 兒子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我 在日本轉悠這幾天，最奇怪的事是找不到垃圾箱。嚴格說，要想找到一個垃圾箱，太難了！在任何地方，無論是風景區還是商業區，秋葉原電子街還是淺草寺，東京 還是京都，都是如此。所以，我不得不把用過的紙頭，瓶子，吃剩下的果皮，果核，都裝回自己的包里，帶回到可以歸類收集的地方再作處理。比較美國，我悟出 來，其實這是很合理的。像美國這樣，到處都是垃圾箱，每天在公共場所要產生多少垃圾啊。處理這些垃圾也是很花錢，很消耗資源的。垃圾桶里都是張有塑料垃圾 袋。每天要花多少人力，收集垃圾袋，重蒙垃圾袋，搬運垃圾袋。光是這些垃圾袋，就要消耗多少塑料啊！這在日本就不知不覺地化整為零，都省卻了。每個人都把 垃圾帶回家去，反正家庭的生活垃圾總是必須會有的，必須要處理的。最起碼，這樣做可以省去大量的塑料資源。所以，這樣的“怪事”其實是很合理的。這和日本人精心分類回收資源的做法和精神是一致的。

不過，從就業角度來講，也許美國的做法倒是可以提供了很多低層次的工作機會。

所以，日本，到處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顯示出這個國家，治理有方，民眾自覺。萬眾一心地遵守規矩。凡是到過日本的中國人，據我所知，無一不由衷地讚嘆日本的乾淨，無一不由衷地讚嘆日本的國民素質。

現在的大陸，高樓林立。很多老百姓的居住條件，確實是徹底地改變了，儘管還有大量的民眾仍然處於貧困落後之中。大城市現代公寓裡長大的孩子，已經不能想象他們父母，我們小時候的成長環境了。怎麼也能讓他們接受“72家 房客”那樣的居住條件了。美國長大的華人孩子回到大陸，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廁所和洗浴條件的落後和骯髒。那是逼着他們逃離中國的主要原因。可是，現在這些 漂亮的現代化民居住宅，已經趕上美國的標準了。可憐的是，這些漂亮的住宅，無一不是包裹在嚴密結實的鐵窗鋼欄里。防盜門，鋼窗柵。把自己箍得像是坐牢一 般。國人出了國門，看到外國人的民屋，無不感嘆無比。我們美國人的房子，窗子，都就只是脆弱的木框，木格，能擋住什麼？在中國，鄰裡間如果是陽台相連，必 定是結實的水泥牆隔開。還不夠！還要再加上，鋼筋鐵藜尖刺。。。在日本，恰恰相反。導遊說建築法律規定，陽台間只能用薄板相隔。而且還必須是，一拳就要能 打破的薄板！這樣才能在發生災難時，利於逃生。一路上，我注意看了路邊建築，無論是樸素的幾層樓的，還是漂亮的高樓上，無一例外。

我們到日本的第一夜，就住在成田機場附近的高層旅館裡。當初，建築成田機場時，有很多農戶就是拒絕坼遷。從60年代起，政府和民眾之間的爭鬥一直不斷。（見附錄，民眾抗爭五十年 至今仍沒有全部妥協）經過五十多年的收購拆遷後，仍剩下了一家農戶，堅決不遷，成了中國所謂的“釘子戶”。成田機場d飛機跑道，也只好繞着發展。而且，因為有居民在機場當中，過了夜間10點，就沒有飛機起降了。政府就是這麼軟弱，民眾就是這麼強悍。在一個民主國家裡，這些事就是這麼地無可奈何，沒有人大驚小怪，。沒有人譴責這個“釘子戶”不服從大局，不以國家利益為重。這家人也心安理得，理直氣壯，無所畏懼。

（未完待續）

附錄 ====== 民眾抗爭五十年至今仍沒有全部妥協

從純粹的抗議運動發展到成立行動隊的鬥爭，當地農民要“拼命保住自己親手開拓的家園”
從上個世紀60年代初，日本政府決定新 建“成田國際機場”以代替原有的“羽田機場”起，即遭到了當時所選地農民的激烈反對，直到1966年此事重新在內閣拍板，新機場所占地除皇室牧場所在地以 外的近50%的土地，其餘均從成田市三里塚地區的農民手中徵收。但由於時任政府並未在決定徵地之前與當地農民進行有效溝通，激起了當地農民的極大反感，時 年7月20日，三里塚農民成立“三里塚芝山聯合機場反對同盟”開始對政府強硬姿態進行以硬碰硬的鬥爭。
這與三里塚農民多是1945年日本戰敗原滿蒙開拓團的成員有關。二戰後，應日本政府要求，這些從中國回來的成員在原是荒蕪的土地上開墾十餘年，因而更會 “拼命要保住自己親手創造的家園”。他們組成少年行動隊、青年行動隊乃至婦女行動隊開展鬥爭。
運動初期的二十年間，大小衝突56次死傷近萬人，抗議活動帶有濃重的左翼運動色彩
此後，從1967年至1978年間，三里塚共爆發了56次衝突，其中4 名警察和1名示威者死亡，3，100名警察和5,000 抗議者受傷，1,900 人被逮捕。1971年2月22日，政府第一次施行強制徵地行動，反對同盟成員和警察發生衝突。在半年後的第二次強制徵地行動中，反對者包括各地趕來的支援 者超過5000人，而千葉縣出動5300名警察。雙方衝突造成3名警察死亡，475名反對者被捕，150多人受傷，這次事件被稱為“東峰十字路事件”。
而此時的日本正在中國掀起的一輪輪紅色高潮、亞非拉洶湧的獨立運動影響下，被左翼運動所籠罩。成田機場的反對同盟與前期的反越戰，後期的反對伊拉克戰爭、 沖繩民眾反對美軍基地活動互相支持，遙相呼應。1978年4月，成田機場即將開業的前夕，爆發了一場由8,000 名學生和農民組成的大規模示威。當14,000名警察趕到時，示威者已用大型平板車上撞開了候機樓大門，他們手持燃燒彈的和鐵棒占領了整個機場。這就是著 名的“成田機場管制塔占領事件”，其中“新左派活動家”多達4000人。
1978年後共有500多起與成田機場有關的“游擊事件”；截止2009年，仍有7戶“釘子戶”死守機場跑道
在平息了管制塔被占領等事件後，成田機場正式投入使用，但強力阻撓依舊 沒有結束。從1978年至2004年的26年之間，日本全國共發生過900多起針對政府的“游擊事件”，其中500多起與成田機場有關。1985年10月 20日發生了“10-20成田現地鬥爭”事件。當天部分反對同盟在三里塚第一公園主持召開全國集會，約3900人參加，日本警視廳派出了四個機動隊和機場 警備隊一起從四面包圍了集會場所，引發反對同盟與警察對陣，惡鬥持續兩個小時，59名警察受傷，其中9人重傷，裝甲車3台被嚴重毀壞。反對同盟241人被 逮捕。這也是成田機場啟用以來最大規模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