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今天,伊朗断网已经超过第10天,死亡据说超过12000人。直觉上,这是一场伊朗版的中国六四。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美国总统川普身上,或期待或观望,等待着巨变发生。我第一联想到的却是,伊朗与中国何其相似。
无论从历史人文还是政治经济,在伊朗身上多多少少看得到中国的影子。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再接一句:以国为鏡,可以定兴衰。有了伊朗这面借以观照的镜子,也许可以预测中国的将来。
伊朗(波斯)历史悠久,与中国一样,是世界古老文明发源地之一。其经历了史前定居、米底统一、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帕提亚、萨珊王朝等古典帝国,之后被阿拉伯征服伊斯兰化。萨非王朝时期确立什叶派国教,至今影响深远。巴列维王朝的现代化改革与“白色革命”最终引爆伊斯兰革命,于1979年建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形成今日政体。据记载,伊朗有超过6000年的历史,尽管多次经历外族统治,仍保持了强大的国家认同和文化实体。
这个特色,可以原封不动地套搬到中国。中国称5000年历史,也曾多次受到外族统治,却仍保持了强大的国家认同和文化实体。两个老大帝国的往生今世,有着许许多多的共同之处。大致理一下,可以列出下面四点。
第一,古老。伊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其历史及聚居点可追溯到公元前4000年。米底在公元前625年将伊朗统一为帝国。阿契美尼德帝国(前550–330)是伊朗人首次统治中东及中亚。之后由塞琉古帝国、帕提亚帝国及萨珊王朝继承,其时间跨度约达千年。无疑每一个伊朗人都为此骄傲。
在我认识的所有中国人里,无一例外,也众口一词地为古老的中国骄傲,没有相反。然而,这样的陈旧古老,到底是正资产还是负资产,却没有人关心。他们的逻辑是,我们已经保持同一个样子地活了几千年,仍旧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变?几千年的过去能够活下来,几千年的往后岂不是还能照样活下去?凡是新的,外来的,都与祖宗格格不入,都不是好东西,必须加以提防和抵制。
五四以来,一批批中国精英,其实早已看到,古老,正在拖民族的后腿,陈旧,反而是沉重的负担。虽大声疾呼,却无济于事。鲁迅曾说过,不读或少读中国书,只读外国书,却被他的继承者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长期被殖民。纵观历史,从萨珊波斯灭亡到巴列维王朝建立,其中的所有王朝几乎都是异族王朝。最初是阿拉伯人的倭马亚王朝和阿巴斯王朝,然后是突厥人的加色尼王朝、塞尔柱帝国,再然后是蒙古人的伊尔汗国天马帝国,再然后是阿塞拜疆人的萨怀王朝,直导突厥人的卡扎尔王朝。公元651年到公元1925年近1300年间,接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异族王朝统治,尽管这些王朝无一例外都被波斯人同化了,可是主体民族波斯人却从没当过主人。
反观中国,谁说异族统治不是常态呢?第一个统一帝国秦朝,就是取代中原统治的外来势力。古代称中原周边各族为四夷,东夷、南蛮、西戎和北狄。秦属西戎。之后的外来统治者络绎不绝。满清是历史上殖民统治时间最长,距离现代最近的异族王朝。现执政党中共,也并非起源本土,其来源是北方大国苏联。虽高喊民族主义口号,骨子里却瞧不起中国人。老毛说过,为了世界革命的胜利,中国人哪怕死几千万人还会再生出来。
外族统治有一个最大特色,那是,不把本土民族当人,无视人权。为保证受歧视的主体族群状态稳定,统治者自始至终采取高压手段。满清有削发易服,留发不留头,与伊斯兰占领波斯时的屠城何其相似。另一大特色,文化上的洗脑。阿拉伯人把伊斯兰教堂修遍城乡每个角落,中共把马克思主义输进每一间课堂。这样一来,发自居民内心的原始民意消失了,皇帝不急太监急,每个人满脑子揣摩的都是上意,即外来统治者的意志。天长日久,一切反抗的基因都被打磨得干干净净。
第三,精神胜利法。民众几千年被统治,失去本土意识,可仍旧心安理得,游哉悠哉,这一惊掉下巴的怪现象是怎么出现的?从社会心理上分析,他们满足于不同等对待,无任何反抗意识,只缘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才是赢家。
有朋友查阅了大量资料,并去伊朗做实地调查,发现伊朗也有阿Q精神。阿Q精神,就是鲁迅先生说的精神胜利法。阿Q不仅活跃在中国,同样活跃在伊朗。1300年里波斯民族一直是被压迫的弱小民族,却说外来统治被我们波斯文化同化了,他们全是过来给我们打工的,所以赢的是我们。去年以色列对伊朗发动12日战争,明明被炸得底裤都没了,伊朗却说自个儿赢了,甚至还全国游行庆祝胜利。
翻版故事同样发生在中国。甲午战争战败,失地赔款,朝廷上下却都认为大清战胜了日本。韩战使中国军队遭到重创,被迫签下了屈辱的停火协议,直到今天仍处于临时停火状态,却对战局无能为力。然而全体中国人都说志愿军打败了美帝,扬眉吐气。
第四,由于过度奴化,经济虽有短暂繁荣,终究一蹶不振。因逆来顺受,看着主子的眼色行事,两国的经济发展曲折坎坷。只要最高当局有所松动,经济活力爆发性猛长;风头一过,又陷入萎靡。
1953年8月策划政变的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推翻了当时实行石油国有化的领导人摩萨台。在冷战和地区局势混乱的环境下,巴列维与西方结为盟友,在国内进行改革。1963年的白色革命包括了土地改革、妇女投票权及消除文盲。主要的基建计划亦陆续实施,中产阶层涌现,使伊朗在二十年内成为了中东一股不可忽视的经济和军事势力。不过这一趋势在1979年嘎然中断。伊斯兰原教旨精神领袖哈梅内伊在军方支持下,通过改造把世俗化的伊朗重新变回神权国家,自此一蹶不振。
长年来,伊朗与俄中结盟,扩充军备,坚定反美,长期受到西方经济制裁。伊朗货币前年贬值了30%,去年又贬值了70%。伊朗人手里的伊朗里亚尔与废纸无异。地下派对,私酿酒精和性交易野蛮生长。
反观中国。1976年中国原教旨马列精神领袖毛泽东去世,亲西方的邓小平打开了国门。短短30年间,中国在西方帮助下,以加入WTO为起点,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经济革命。这个时期的中国人感到有史以来最大的幸福,对未来充满信心。
好景不长。自视为毛的真正传人,曾经的改革家习仲勋之子习近平2012年上台后,通过反腐收紧权力,培植亲信,强行扭转了经济改革趋势。尤其与伊朗一样坚决反美,与美国争夺高科技,产业链和市场控制,威胁台海安全,遭到美国川普政府强力反弹,经济每况愈下。今天对未来10年的经济还存有信心的中国人,已经百里挑一。
同样历史悠久的人口大国,同样跌跌绊绊从历史中走来,同样饱受殖民外族的蹂躏,同样在意识形态上摆脱世俗追求完美,却同样供养着一个永远不倒的神权。冥冥之中,究竟示喻着什么?
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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