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言】這篇文章是作者在研讀出山(康森厚)博士新作《義人的救贖》後撰寫的書評,通過對聖經中“約伯”這一人物命運的深度剖析,探討了信仰、苦難以及人性的局限性。 文章首先介紹了作者與出山博士的結緣背景,表達了對這位工科出身卻潛心研讀聖經、探索真理的學者的敬意。全書的核心在於通過對《約伯記》的現代解讀,揭示人類深層的人性弱點——“驕傲”與“自義”。 在探討約伯的苦難時,文章指出,約伯雖是行為上的“義人”,但在遭受失去財富、子女和健康的極端打擊後,他的自辯過程暴露了其內心深處的“自義”之罪。他試圖以自己的道德完備性與上帝辯論,這種“隱形驕傲”讓其陷入了“行為上的義”的誤區。直到上帝在旋風中發出宏大提問,約伯才意識到人類知識的渺小與傲慢,最終在靈魂深處實現了悔改與升華,完成了從行為之義到靈魂之義的救贖。 此外,文章緊扣當下現實,將聖經哲理與當今國際衝突及社會對立相觀照。作者認為,現代人往往以“上帝視角”自居,站在各自立場對他人的善惡進行審判和指控,這本質上是人類墮落的根源。 文章提醒身處物質世界的現代人,即使是道德楷模也應警惕內心潛藏的優越感。苦難是靈魂的試金石,真正的信仰應使人正視自身的局限性,在謙卑中尋求與神性、真理的連接。全篇強調了警惕“自義”對於當代精神生活的現實意義。 1.信仰的種子,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結識出山(康森厚)博士是個偶然的機會,機緣巧合帶出了他柏林工大的校友,著名科學家許國昌博士,我們三人加了一個群,這樣就成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出山兄早年畢業於西安交大,後於德國柏林工大深造,獲工科博士學位,在美國伯克利加州大學做博士後研究並在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獲研究職位工作,後進入美國GE航空領域。出山兄現居美國,喜歡攝影、走路、打乒乓球等戶外運動,利用業餘時間研讀聖經,思考信仰、科學和哲學,探索追求真理。 《義人的救贖》是出山兄的一部新作,我應邀拜讀他的大作。正好十月份我完成了試圖呈現一個民族近、現代史長篇寓言體小說《丟失了的城池》三部曲初稿,有個時間空檔期,很想通過出山兄的大作,學習研讀《聖經》。對這部舉世經典,最早接觸,應當是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那時狂熱閱讀世界名著,如歌德的《浮世德》,但丁的《神曲》,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等,一些從《聖經》發軔的故事便深深地吸引了我。 我真正接觸到《聖經》並研讀,是在二十世紀的1995年,那時正在德國的杜賓根,每周有信眾與我研讀兩次,嘗試作過一些深入細緻的探討。我記得一位溫文爾雅的女士西蒙娜,她漢語講得十分流暢,以標準的普通話發言,通過她認識了其父母,我至今記得她父親那雙清澈的眼睛,那如一潭湖水般純淨神色令我終生難忘。他們曾帶我到一個規模巨大印製信仰圖書的印刷廠參觀,同樣見過一些皈依者受洗的場面,如此神聖的儀式,我感到有些滑稽,至今為我淺薄笑聲而感到羞愧。在他們鼓勵下,我放開發問:“舊約中,上帝表現很十分殘暴,是不是人類在他眼裡罪孽深重?”記得他們一時語塞。這是一次對我宗教觀的啟蒙,至今依然使我對信仰者充滿了敬仰之情。 那時,我把《聖經》當成世界名著來讀,它涵蓋各種文本,從文學角度來說,它的價值是頂級的存在。讀罷,我用膚淺的見識和文學家觀念來解讀過《聖經》裡的人物,以便關照當下的現實——《西方第一聖人,見主落難三次不敢相認》《一千多年來,上帝難以登陸中國》《人世間聖首,危難時他三次不敢識主》《寬恕,人性中最高美德標準》《猶大之吻》《世界第一美男,原來也是奪妻害夫之徒》等系列小文章,為了吸引讀者,採用標題黨的思路,把篇名取得聳人聽聞。拜讀《義人的救贖》後,想請出山兄對這些流傳千古的人物,像他對約伯闡述那樣,進行一次深入的研讀。我想本人現階段少了輕浮之氣,定會增長更多見識。 冒出這樣的想法,同樣也是讀《義人的救贖》的收穫。 2019年我在法蘭克福休假,遭遇全球範圍里的疫情大流行,女兒拿出過去十多年前的小說構思《雲夢澤》(海外書名《生命中的他鄉》),鼓勵我封控在家時,不妨把它寫出來,她鼓勵我一是為了防止抑鬱二是創作是對這場疫情最好的紀念。構思中有一個重要的人物——德國人穆勒,他歷盡千辛萬苦,來到水鄉澤國,即我的故鄉在古雲夢澤的腹地,十年九澇,貧寒封閉落後,卻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同樣有一批不屈不撓者,高舉信仰的大旗,在這塊土地上對我的鄉親進行文化啟蒙和思想傳播。我從一些縣誌和資料看到,有一位梅先生傳道被殺,有一位被綁架達一年之久,在大別山麓土匪窩裡布道,贏得大批追隨者。我塑造的穆勒先生就是以他們為原型的。女兒看後,寫了《人人都處他鄉》書評,這樣評價:“他最終客死在了他鄉,也許有人會說他到底還是不為他鄉所容,也許這也是個觀點。我看到的是,他死時平靜沒有遺憾,身邊的水匪紛紛對他表示了最高最誠摯的敬意,願意追隨他去,他的出現也會在這些人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他甚至後繼有人,哪怕命運坎坷哪怕被身世所困半生,死在了尋根的路上。” 就是說,在二十世紀30年代播下的一粒種子,長出了一株如穆勒這樣的信仰之樹,是十分可貴的。 2.經受苦難,才能進階到靈魂深處的謙卑 
關於《聖經》,不管我們以文學名著的角度,還是用這部經典來修行我們的人生,同樣應該列入人生計划進行研讀。改革開放以來,加上交通的快捷,我們與世界已經是零距離接觸,怎樣了解世界,追溯西方人的思想源頭,分析他們的行為方式,皆可從《聖經》之中找到根本。《聖經》傳達的一種觀念,如仁慈、寬恕和博愛,皆對人類的道德和精神生活有着積極的影響,成為當下流行的價值標準。這些觀念不僅在宗教領域內被廣泛傳播和實踐,同樣也在更廣泛的社會文化層面產生了共鳴。最可貴的是,《聖經》中的教誨人們追求自由平等、天賦人權等人文思想,與現代社會的價值觀相契合。 出山兄的大作《義人的救贖》針對《約伯記》來解讀,並進行深入地討論。過去,我同樣接觸過約伯這個義人,一知半解,這次之於我來講,是個難得機會,我認真做好讀書筆記,並拜讀後寫下這些不成熟的文字,以表達我對出山兄的敬意。 這本書以《聖經·約伯記》為藍本,深入探討了“義人”約伯的苦難、內在掙扎以及最終的靈魂救贖。《義人的救贖》全書分六章:“前言”“苦難”“破碎”“獨白”“棒喝”“救贖”,其創作頗具特色,首先採用層層遞進與推理嚴密敘述方式,在其作品的結構設計上講究高度的邏輯性——這六章的章節名本身就構成了清晰的邏輯鏈條,從引出問題(前言,應該是總述)到展現困境(由撒旦發動的苦難攻擊),再到內在的自我掙扎(三友責難使之內心破執、反思似的獨白),通過外部的介入(年輕人以利法的棒喝)和上帝最後在旋風中的神聖啟示,最終達到對約伯靈魂救贖的目的。 大作遵循了《約伯記》的敘事邏輯,並將其提升到了義理層面。從上帝與撒旦之約,到撒旦發起攻擊,一時之內約伯失去財產、僕人、兒女,繼而身患頭頂至腳心貫穿全身的毒瘡惡疾,遭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然而在撒旦的兩次攻擊中,約伯依然能“持守他的純正”,未以口犯罪。 遭受如此大難,上帝依然感到他尚未覺悟,暗中允許促成他的三個好友陪他靜坐七天之後,對他採用因果報應之說的責難。作者並未重點解釋“義人為何受苦”的外部問題,而是聚焦於“上帝如何救贖義人的靈魂”這個內在主題。每章一個重點,從“苦難”開始,書中分析了約伯與千里迢迢前來看望的三位友人辯論和年輕人以利戶對他的警示,最後上帝乘旋風而來的對話,論述了約伯“自義”與“驕傲”罪性。 本人以平生之見識,從未意識到驕傲是一樁大罪,作者帶我們深入剖析“驕傲”這是定性為“從亞當開始以至於全人類共有的最本質的惡行的根源”,並通過義人約伯的例子來證明,即使是行為上的“完人”,靈魂深處也隱藏着這種需要被破碎和救贖的根源性罪性。現代人讀到此處,也未必把驕傲放在心上,作者顯然看透了這一點,用一篇“棒喝”,即年輕人以利戶對他的警醒。這裡需要強調一點,《聖經·約伯記》對約伯三位摯友只是將他們的身份作了含糊交代,而對以利戶則詳細介紹,可見人類驕傲之過,是多麼嚴重之罪。作者遵循這個邏輯,提醒當代人注意,約伯最終在上帝面前的徹底謙卑和覺醒(救贖)。我們不得不警覺到,作者如同抽絲剝繭一般,每一步環環緊扣地都是圍繞着“靈魂救贖”這一主題,救贖的深意緣於此。 出山博士給我最大的啟示是,《義人的救贖》沒有停留在傳統的“行為-報應”因果之說,這也是國人貫用的思維方式,而是採納了《約伯記》最深刻的權威解釋:苦難是上帝對義人的思想深化和最嚴厲的管教,目的在於使人從行為正直進階到靈魂深處的謙卑。 不得不說,約伯這個富甲天下之人,完美行為方式的義人,因為他被撒旦質疑此人對上帝是一種“功利性的祝福”。於是上帝便借撒旦之手,來深度揭示約伯的靈魂深處之根,從而挖掘出他內心深處潛藏的“驕傲”和“自義”,剖析了靈魂深處“最本質的惡行的根源” 這裡,作者還揭示了一個我認為創新的說法,很多時候苦難的終極目的不是懲罰,而是破碎和顯明人的罪性,達到上帝救贖的目的。上帝允許撒旦罕見的肉體慘烈攻擊,也允許三位朋友的心靈攻擊,將約伯靈魂深處隱藏至深的“驕傲”暴露出來,使他得以正視自己作為“人”的局限性。 上帝從旋風中的宏大提問,更是擊碎約伯,指出我們人類“有限知識的傲慢”和同時對“自義”的迎頭棒喝。直到約伯最終的悔改,對他的救贖,完成了從“行為上的義”到“靈魂深處的義”的升華。 3.苦難是靈魂的試金石 
讀罷大作,我認為最可貴之處,是作者結合當下,來觀照現實,這樣不僅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更有一種貼切當下的現身說法。 作品開頭作者這樣表述:當今世界充滿了國際(俄烏戰爭、中美對抗、中東衝突等)和國內(美國黨派極化、種族緊張等)的嚴重對立。人類沒有上帝的視角和智慧,無法客觀全面地理解這些衝突,世人支持的觀點往往只是站在各自立場。伊甸園的誘惑是人類的墮落開始:此處引用《創世記》中撒旦的誘惑——“你們便如神能知道善惡。” 作者認為現代人高喊支持與反對,正是將自己等同於上帝,代替上帝對他人進行判斷、指控和審判,這是人類墮落的根本原因。 我們面對一個越來越物質的世界,這同時是現代社會追求成就和價值所在。人類往往以自己的道德、財富、地位等“行為上的完全”來定義自我價值,並以此獲得優越感。也許我們的行為規範符合禮儀,《義人的救贖》這部大作,則提醒我們要警惕“隱形驕傲”——即使是成功人士或道德楷模,也要防範內心深處隱藏的“自義”和“驕傲”。要讓當代的人們,活出一種境界,真正的謙卑不是是否有所成就,而是認識到我們的“有限性”,所有成就並非自己掌控命運所得,實際上是上天的恩典和眷顧,期盼我們能夠認識祝福的源頭。 《義人的救贖》與當下聯繫最緊密處,現代人面對諸如疾病、失敗、不公的痛苦,以及重大挫折時,皆傾向於使用“行為-報應”這個邏輯,旁人第一個念頭便想,“此人壞事做多了,得了報應。”而本人則是認定:“我做了什麼錯事才遭受這個?”或“上帝對我如此不公!”出山博士讓我們理解苦難:苦難並不總是懲罰,它更可能是靈魂的試金石,更是我們境界升華的催化劑。苦難迫使我們停止向外歸因,轉而向內省察,並深化我們對生命和主體的認知。 我們這個時代還有一個特點,處在一個崇尚理性、知識和科學的時代,人類便以為獲得了無窮的智慧,試圖用自己的邏輯解釋宇宙和生命的無限奧秘。這與約伯三位摯友試圖以僵硬的因果理論來解釋頗為相似。出山博士提醒我們接受自己認知的“有限性”:要我們記住,學會接受在宇宙真相和生命真理面前,個人的知識和理性是極其有限的。真正的智慧在於認識到自己的無知,並對超越認知的力量保持敬畏和謙卑。連我們中華民族的聖賢,同樣闡述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這就顯明了真正的智慧。 還有一點,與幾千年前完全不同,我們處在一個追求物質豐富的社會,許多人將物質的豐富,視為信仰,以為這是命運賜予的,或是努力的最終目的。作者提醒我們救贖高於祝福,我們人類最終的福報是靈魂救贖,物質財富只是副產品,要充分認識這一點,我們才會活出境界,活得安心。 由此,我們必須充分認識到,人生本來就是一場修行,認識生命的終極價值不在於外部的回報,而在於內在生命被轉化、被更新和覺醒,最終獲得靈魂的救贖,這比追求行為上的無瑕和物質上的成功更為重要。雖然《聖經·約伯記》呈現出來的,是一般人難以做到的,當代人更是如此,但畢竟能讓我們仰望山巔,心中有了一個目標,成為真正智慧者修行的最終目的。 《義人的救贖》反覆警示世人,人生的終極挑戰不在於外部的艱難,而在於戰勝內心的“驕傲”與“自義”。真正的“義”是放下有限的自我,在上天面前獲得無限的謙卑。 2025年12月3日星期三 法蘭克福美茵河畔40樓上 2025年12月9日星期二 美國亞利桑那州出山研讀室(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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