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政治和明君政治――中國政治前途解析
索額圖
自古以來,中國人的奮鬥只為兩樣東西,生存和自由。
中國人活得很累,很難,很苦,很壓抑,很氣憤,很無奈。歷史上世界大部
分其它地方的百姓都比中國人吃得飽,穿得暖,活得容易。原因無它,中國封建
集權皇朝把天下據為己有,通過戶籍、酷律、狼師悍吏把中國人民緊緊控制起來,
使他們隨心所欲無所忌憚。他們欲壑無邊,搜刮天下膏澤如倉庫取物,勞役黎民
百姓像驅趕牛羊,對待逆反抗拒必斬草除根,視天地生靈若茅草臭蟲。各級官僚
當不上皇帝但人人都想有做皇帝的感覺和享受,皇帝的欲求被官僚層層加碼,數
倍放大,強加在人民頭上。他們勞民傷財的上限就是不激起民變。人民之苦皆因
皇帝和貪官污吏而生,人民之勤勞皆是被逼無奈,人民之自由悉數被剝奪,人民
之積冤無處伸張。君明有幾時?清官有幾個?所以中國社會周期性動亂,亂則必
殺貪官污吏,殺則一發不可收拾。也許生在那個社會的人們都明白危機的原因和
後果,但只能眼巴巴等着農民暴動來解決。今天有了出國這條路,所以才有貪官
污吏繼踵出逃之現象。他們怕什麼?因為今天的政權畢竟不像皇帝那樣好矇騙。
到了政權生存出現危機的時候,政權也要殺它的走狗徒孫,“替天行道”,為了
消彌人民的積冤,也為了自己的前途。殺多少人可以解決問題?殺到社會百姓原
諒了政府,不再賭咒政權滅亡,殺到政令暢通,官員又聽政府的話為止。
中國社會最缺的是自由,中國人民最渴望的是自由。在解決了溫飽之後,人
民只要再享受到基本的人權或自由,中國人民就滿足了,中國人民絕不會再想着
推翻政府了。這就是中國國民的人性特色。也許有些人會說,不對,我們不是豬,
我們還要求民主的權利。可是這些人的想法是否是中國廣大農民的願望?歷史和
現實都在證明,大部分中國人還沒有上升到奢求民主的地步。生產責任制算什麼
“政策”?最多是放開了束縛勞動人民手腳的繩索!改革開放,鄉鎮企業蓬勃發
展,撐起中國經濟半邊天,是誰的偉大功勞?那是中國人民利用這少有的自由的
機會放手干出來的!正是中國人民自己,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靠他們的雙手,挽
救了一個幾乎崩潰的國家,挺起了中國的脊梁!給中國人民以發家致富的自由和
保障,中國人民什麼奇蹟都能幹得出來。
民主政治是人類進化的標誌,是運用和平手段調和利益衝突的途徑。利益沖
突的各方必須是利益集團,或者社會必須有能力將利益相同的各方組織成永久或
暫時的利益團體,必須有機制保證產生公正的利益代表或代言人,利益訴求的願
望必須能夠上升到政治層面,按照設定的民主規程決定勝負或利益分配,必須有
法律或國家機器保障這套體系的運作,利益各方必須承認調和的結果。實現這套
制度的核心是形成利益集團的機制和有效的法律保障體系。否則民主體制就會被
少數奸人利用或濫用。中國具備這兩個條件嗎?
中國社會的最大特點是分散的、龐大的農業人口和廣袤國土上的地域差異性。
產業工人或受僱用階層很容易找到自己的共同利益和利益代表,不就是爭取更高
的工資、更好的待遇嗎?但農民卻辦不到。因為各地的農民都有各自的區域特點
和不同的利益要求,甚至種不同莊稼的農民之間也有利益衝突,中國尚在發展中
的、但遠遠不完善的市場體制還未能、而且在短期內也不可把中國農民千差萬別
的利益訴求整合成利益整體,或通過利益紐帶把他們聯合起來,因此很難找出他
們中間的共同利益來。唯一共同的利益是要求保護,保護他們多收了三五斗之後
不被盤剝,保護他們在年景久收的情況下渡過難關,保護他們不被官僚惡霸壓榨
和欺侮。過去共產黨是代表工人農民利益的,但農民的利益受到保護了嗎?農民
是中國社會最無私的奉獻者!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裡,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農
民得到了政權的什麼好處呢?誰是中國的弱勢群體?農民!農民是中國最大的弱
勢群體。農民代表落後生產力,農民除了知道幾千年來的綱常禮教之外,農民沒
有自己的文化!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化本質上和中國廣大人民也就是農民的利益
是相違背的!在民主政治中,如果沒有農民利益的代表,民主就是虛假的、少數
人的民主。在解決了中國農民利益的代表問題之前,民主政治根本不能推行到中
國!而解決農民的利益代表問題,決不僅僅是一個政治層面的問題。它需要經濟
社會全面發展、農業生產方式獲得根本改變、農民的經濟和社會地位大幅提高的
情況下,廣大農業人口向利益群體方向轉化,形成現實的利益集團和政治力量,
才有可能參與民主政治的角逐,爭取或保護自己的權益。所以今後中國的政治變
革的目標,就是解決農民的政治問題,解決中國農民的利益代表問題。
也許持民主政治觀點的人會說,農民的落後生產力不可能使中國富強,保護
落後中國就永無強大之日。我同意。但是政權如果不能代表大多數人民的利益,
把大多數人民的利益當作落後加以拋棄,那麼這本身就違背了他們宣揚的民主精
神,和鼓吹封建皇權沒什麼兩樣,是不人道的,是用心險惡的。忽視農民的利益,
中國社會會因此埋下不穩定的禍根,有可能再次陷入歷史上的周期性災難。今天
中國社會出現的工人農民罷工騷亂以及不斷出現的惡性刑事案件、對抗政府的行
為,已經說明無視社會現實問題、忽略大眾利益的政策傾向是危險的,是製造社
會不穩定的重要原因。共產主義鼓舞人心但遙遙無期,民主政治如此美好難道就
會很快到來?正因為落後的現實,中國更需要時間腳踏實地為美好的明天做準備。
雖然民主政治不如共產主義那麼飄渺,也有成功的模式可供參考,但絕不能以手
術方式嫁接到中國社會。外來的東西一到中國就變樣,這是歷史事實。民主政治
雖好,必需從中國的土壤里長出來。帶着悲憤出國的民運人仕仇恨專制政權可以
理解,但視中國現實問題於不顧,非要讓世人相信民主政治是拯救中國的不二選
擇,而且還要召集出逃的貪官污吏壯大民主力量,實非具有憂國憂民傳統的中國
知識分子之所為。也許民主革命軍有一天會在中國勝利,但那時,苦大仇深的你
會得到什麼?伍子胥在二千年前終於殺回老家,一心報仇雪恨,但他除了鞭屍泄
憤之外,還能做什麼?這是歷史的悲劇!歷史的悲劇讓人心痛,但向專制和劣君
報仇雪恨不能以整個民族的前途命運為代價。“你能亡楚,我能興楚”!
龐大農業人口與經濟社會巨大的地域差異的特點決定了中國政治的本質是一
種農民政治,不是資產階級民主政治,也不會是如台灣、南韓等的精英政治或商
閥政治。其它政治體制都有其完整的政權形式,而唯獨農民政治似乎沒有規範成
熟的政權理論或定義,甚至聞所未聞。是索額圖胡編亂造嗎?其實,農民政治的政
權形式就是所謂的封建王朝,農民的利益代表恰恰就是封建皇帝。這聽起來荒謬,
卻恰恰反應出農民政治的落後和缺陷。每一代封建王朝的建立幾乎全都是靠農民
軍打出來的,是農民認同、選擇並支持了這種政權形式,就像資產階級革命造就
出民主政治一樣,這完全是農民心甘情願做出的決定。你能說封建皇帝是某種力
量強加給農民、或欺騙農民的結果嗎?但是,農民的選擇,和農民的生產方式一
樣,他們做出了選擇、付出了努力之後,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他們的代表――
皇帝給他們以恩澤和寬厚,就像播下去種子期盼風調雨順、等待收割歸倉一樣。
官僚知識分子們由於其自身依附性或奴性的特點,在受到皇帝的青睞和重用之後,
他們不可能替農民的利益和未來着想,因而在政權建設上就不會有任何先進性改
革。而皇帝呢,比農民還要農民!他認為我做了皇帝就萬事大吉了,就像收割歸
倉之後、可以盡情享用一般。農民自由散漫的個性和無組織的特點,使他絕對想
不到或設計出一種體制,在扶別人去坐自己打下來的江山的同時,應該如何監督
他、使他永久地為全體農民服務。於是那個最大的農民變壞了,無法無天了,農
民無可奈何,只有等着下一次革命收拾他,就像民主社會的選民選了一個不好的
總統,只能等着下次選舉一樣。於是中國農民的命運陷入一種惡性輪迴。兩種方
式的不同之處在於,一個是愚昧的,一個是文明的,前者代價高昂,後者成本低
廉。
那麼,給皇帝政權裝上一套監督體系,變成一種農民可以監控的政權體制,
是不是就是完美的政治制度了呢?不盡然。誰都知道,皇帝既已控制了人的自由,
監督體制或民主就是橡皮圖章。今天中國的集權政治與歷史上的王朝政權已大大
不同,不單是其政權形式不同,更主要的是其賴以生存並運作的社會經濟基礎和
政治環境已經發生巨大變化,通過有效的監督體制來監督政權,是有可能幫助政
權實現政治和社會的改良並推動經濟持續穩定發展的,並有可能探索出一條中國
特色的政治改革之路或一種嶄新的、更公正有效的政治制度。如《失去偉人的時
代》(注2)一文分析,“市場經濟的發展,民間財富的增加,有產利益階層的
不斷擴大,形成對專制政權分權的格局和巨大壓力;政府對經濟社會和各種資源
的控制能力正在被弱化、專制政治被社會、被人民推向邊緣或呈邊緣化趨勢”。
隨着民間自由經濟和政治力量的壯大,大政府必然變成小政府,政府的性質客觀
上在發生變化,政權正在向社會的管理者和服務者轉變。不論政府集權的欲望有
多麼強烈,政府可以直接控制和支配的社會資源正在相對減少,權力或統治手段
被弱化的趨勢不可逆轉,社會和經濟運轉的中心不再是政府,而是市場。這個中
心市場的存在就是對集權政治的最大約束和抵制。道理很簡單,離了政府,人民
照樣活,人民可以不吃你那一套。
社會經濟客觀環境使集權甚至獨裁政府在中國已不能為所欲為。共產黨的集
體領導制度與獨裁者專制相比,本身又是一種進步。拋棄這種政權形式,再走毛
澤東式的老路,不論在統治集團內部,還是從民眾的認同和支持度上,都已不再
可能。雖然倒行逆施者偶而有之,但終究是曇花一現,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這種制
度。中共政權五十年的經驗教訓已經使領導集團認識到,沒有健全和完善、有效
的政權監督機制,無須農民革命或外來力量顛覆,共產政權會因自身的制度缺陷
或腐敗而走上難以為繼的絕路。現實中中共政權正在向這一方向努力。這是事物
變化過程中出現的積極因素,也可能是中共政權復甦或再生的前奏。政治變革的
主動性來得早晚與有沒有是大不相同的。只要經濟仍然在高速發展,政治變革就
面臨着客觀壓力,遲早要邁步。而如果經濟陷入困境,政治極可能走向兩種極端,
要麼統治集團重操舊業,走回頭路,要麼貧困與憤怒引發動盪和革命,結局難以
預料,但肯定不會比蘇聯更好。這是關心中國政治前途的人必須正視的可能結局。
政權如果不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遇,充分利用寬鬆的經濟和穩定的社會條件進
行政治改革,重新構建政權長治久安的基礎,使自身改造升華,重獲民眾的支持
和擁護,等到暴風雨再來的時候,現政權會被人民毫不憐惜地拋棄,虎視眈眈的
國際對手會乘機埋葬掉中國!所以政治改革是等不得的。
和任何一種其它形式的政權演變形式相比,改良或漸變的方式是成本最低的。
改良方式成功的例子很多,西北歐國家按照伯恩斯坦社會改良的主張,大幅提高
國民福利待遇,逐步消除激烈的勞資對立,實現了經濟和社會的平穩發展。對中
國這樣的大國,社會改良雖然不可能盡善盡美,但比起民主政治的光說不練或本
土革命,仍有其現實可行性。社會進步從來都不可能乾淨徹底,脫離社會基礎的
超前躍進終究要走回頭路、要補課的,中國政權自己前三十年的教訓最重要的就
是這一條。
這樣看來,在現政權體制內健全和完善監督體制,民眾和執政者有共同的願
望和客觀要求,這就為社會和政府達成默契、共同努力走向實施奠定了基礎,正
所謂民心所向、眾望所歸也。監督體制並非只有在民主政治體制中才能存在。即
使效率沒有那麼高,只要遴選的君不是一個無賴劣紳,並有基本的社會經濟和政
治保障,它是可以運作的。開元之所以有盛世,最大的功勞不能歸功於李世民,
而要感謝監督他的“農民”政治家們。開元盛事不能長久,我們企求的這種政權
形式同樣也會是短暫的,它只是中國最終實現民主政治、走向民主社會的過渡形
式。
解決農民政治問題、實現向民主政治的平穩過渡,根本途徑是明君政治。它
具有歷史根源、文化背景、民眾認同性,它還有現實的可能性、必要性和可操作
性。中國農民,一個最廣大的人群需要保護。在現實的中國,只有明君才能保護
他們,只有明君才能是他們的利益代表。今天,所謂產業或僱傭工人階層的社會
地位、經濟地位其實和中國農民差不多,他們也沒有徹底解決自身的利益代表問
題。小知識分子、小商人、少數民族等,一切在政權羽翼下、但在官僚關係網之
外的人群,都是弱勢群體,都需要保護。某種程度上說,毛澤東的階級鬥爭理論
在今天中國社會中重又找到其現實社會基礎。有產者或精英們由於其自身的利益
也即其階級局限性,不可能代表中國最大多數人民的利益,因而也就不能為中國
廣大民眾謀取利益。而如果最大多數民眾在政治中失去利益代表,中國社會的穩
定就失去支撐,經濟就難以平穩發展,有產者的利益也就難以獲得保障。並非只
有農民或弱勢群體需要明君保護,有產者更希望藉助明君的政治力量來緩和社會
矛盾,平抑階級衝突,創建新的社會價值觀和道德觀,締造一個適宜於長期穩定
發展的社會形態。明君就是在這種社會條件下的利益調和者和穩定器。
不論是民主政治的倡導者,還是現行體制的維護者,如果中國能夠在經濟穩
步發展的條件下,在政治上採取平穩甚至保守或漸進的步驟,給中國廣大人民群
眾留下足夠思考的時間和實踐的空間,直到中國國民性隨着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
化的發展而改良或成熟,社會有足夠的承受能力,人們面對本民族也就是他們自
己的前途不再迷茫、並有能力辨別和選擇,難道你不認為這對中國的未來和子孫
後代更好嗎?我們生活在和平年代,即使對那些為自己理想和信念奮鬥的人們來
說,拋頭顱灑熱血的危險還是少了許多,但這難道就意味着我們為了未來,為了
後代,我們不需要犧牲了嗎?伍子胥成功了,但也是一個失敗者。已證明成功的
體制就一定是最好的、適合中國的體制嗎?更何況,我們看到的所謂成功的民主
政治的背後,儘是些勾當,而且這些勾當正在危害中國!同樣是西方式民主體制,
西歐、印度等各國社會與美國社會為什麼有如此巨大差異?這是民主政治的業績
嗎?也許小國可以,但大國政治絕對不能照搬外來模式。所謂中國特色,也許只
有在二十年後才能看得清楚。
中國人民熱愛明君,就像西方人熱愛民主一樣。在筆者的舊作《中美牛虎之
爭:中國“崩潰”》(注1)中,筆者有如下稍許浪漫的描寫:
“民主思想源於西方,民主實踐歸功於資產階級,是成千上萬為資產階級民
主革命獻身的人們換來了人類社會嶄新的人生觀--民主和人權。民主思想在西
方人心目中根深蒂固,就如同幾千年形成的皇權思想在中國人心目中難以割捨一
樣。民主可以喚起西方人熱血沸騰,為自由而戰,就像開明的皇帝可以摘取民心,
贏得天下人的頂禮膜拜一樣。民主思想是西方人的精神支柱,就像中國人的儒家
思想如“忠孝”浸透在每一個人的思想和日常行為中一樣。西方人為民主而自豪,
中國人為有明君而歡呼雀躍。西方人熱愛民主,但同時也知道,民主是爭取來的,
不是別人給的,所以他們決不會放棄維護或表達民主權力的機會;中國人喜歡明
君,是因為明君會體察民眾也就是“我”的疾苦,為“我”代勞,不用“我”去
操心。如果總統是笨蛋,西方人心中明白,下回我不選他就是了;如果中國的皇
帝或領導人是“昏君”,中國人嘴上不敢說,心裡卻在賭咒:老東西快點兒死吧!”
“中國人民需要民主,但我以為中國人打心眼兒里更喜歡“明君”。明君既
出,首先歡呼的將是中國的知識分子。知識分子中小部分人喜歡民主,大部分人
喜歡明君而害怕民主,他們需要明君愛護他們,重視他們,讓他們當官,或讓他
們專心研究,不要為衣食操心,過上仕大夫的上等人生活,念兩行“勞心者治人,
勞力者治於人”的古訓,看着夕陽西下發出讚美。百姓既已盼到明君,他們會變
得更有耐心,對未來會更加滿懷希望,稍許的好處就會令他們感恩戴德,社會的
好多問題反倒容易解決了。任何明君,如果連中國農民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都解
決不好,還能稱“明君”嗎?而任何領導人,只要安撫好農民,農民由衷地喊出
兩聲“萬歲”,“青天”,他的政治資本就撈足了!誰還敢動他?農民直到今天
仍然在念着鄧小平的好吶!那個時候,就沒有多少人再願意聽民運人仕們的吶喊,
讀他們的文章了,人們會認為他們很沒趣兒。中國經濟就會在相對平穩的環境中
繼續發展和壯大,讓中國政府底氣十足地面對任何強權!”
在今天的中國,什麼樣的“君”才算是明君呢?順應民心就是明君。他不需
要偉大,他不必是強人,他無需具有超人的智慧和遠見卓識,他用不着人民頂禮
膜拜。他只需還人民以自由,那並非洋人特權、本該中國人民應有的自由,就像
當年生產責任制一樣放開束縛中國人民創業與奮鬥的雙手,就像鄧小平推動中國
改革開放一樣解放人們的思想。他需要關心人民的疾苦,過問百姓的生活,他握
過高貴的手之後,也能握汽車司機和掏糞工人的手。他必須管好政府,他一定要
戒除腐敗,一定要把村匪惡霸打掉。他可以在管理經濟上很無能,但一定要聽取
來自創業者們的意見,他一定要守住人民幣這塊中國經濟最後的陣地。他與民親
善,但也要善待知識分子,他必須能夠對批評和反對者說:“你們是我的朋友”。
他絕對不能再把腳放進人民的嘴裡,他絕對不能在世界上再給中國人民丟臉。他
必須寬容,讓人民通過他的寬容認識他的誠實和友愛,認識他的愛民愛國之心。
他只要讓中國再平穩走過十年,那時候,他會在天安門廣場看到向他問好的條幅。
到那時,中國人民以輕鬆的心態再來討論我們的國家需要什麼樣的民主政體也不
晚。而這位“君”,就是明君,就會是中國的華盛頓,是中國歷史上的超級偉人,
因為他完成了中國人民孜孜以求的千秋功業。我索額圖也會因料事十年遠而自豪。
觀望和期盼不是正確的政治態度,努力推動政權監督體制的建設,協力創建
明君時代,是當代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使命。遺憾的是,鄧偉人去後,中國進入
平庸政治時代(注3)。沒有良好的政治空氣,最先染病的是知識分子,最先墮
落的也是知識分子。能逃的逃了,能躲的躲了,能投機的蛻變為蛀蟲和幫凶,能
隱忍的做起了現代隱士,整個政權中識見者罕有,竊國者混跡廟堂,烏龜術盛行
朝野,傷心人看着每一隻落在屋沿的小鳥發呆。我們這些天涯落客,遠離故土,
先是被稱為“邊緣人”,如今想回國效力,又被叫作“海歸”,這和罵“王八蛋”
有什麼兩樣?好像我們腳一離故國,就得罪了什麼人。賈府爛事多,中國人心怪。
失去偉人的時代,中國還有誰願意理中國這個大家、願意做中國人民的明君呢?
我作文至此,解析到頭了,卻為自己提出的問題困擾。到底如何在現政權中
建立和完善監督機制並保障其運行,我隻字未提。其實,這個監督體制只有明君
才能夠建立,因為只有明君才願意接受監督。更主要的,明君需要一套監督體制
來監督它的政權,也就是大大小小的政府官員,幫助他實現富強和民主中國的遠
大理想。今天中國的明君,就是要做任何制度都做不了的大事,就是要成就中國
的千秋大業。他不必是偉人,但註定會成為偉人。
“與時俱進”這句話已經聽到很久了,但我不知它的出處。中國有沒有明君、
能不能盼到明君,是一個不能回答的問題。我向來相信我們的祖宗有其獨到和高
明。只要相信我們仍然面對的是農民政治,現實中的迷妄常常能從祖宗那裡找到
解答。《易》益卦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得
有攸往,中正有慶;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
益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我恍然大悟。這不就是與時俱進之道、明君之
道嗎?中國還是有奇才的!
索額圖於北美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三日初稿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六日定稿
注1:請參閱萬維《網墨專輯》索額圖專欄。
注2,注3:取自拙作《失去偉人的時代》,楓華園<西線觀察>第十四期,
二零零三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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