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折足，信如何”----伊拉克如何組織防禦

　　                            索額圖

　　第二次海灣戰爭，美伊雙方戰略戰術與第一次海灣戰爭相比，均有顯著不同
的特點。伊拉克將以何種方式組織防禦？伊拉克的抵抗到底能支撐多久？薩達姆
最後可能的結局會是什麼？第一次海灣戰爭中，伊軍吃盡了精確轟炸的苦頭，在
這次戰爭中伊軍將會有什麼改進？美國將會有何新的戰術表現？美軍能否如期達
到目的？這些問題是大家共同關心的問題。這次戰爭是對美軍新戰術和新式武器
的又一次檢閱，是各國學習的機會；伊軍在此次戰爭中的表現對世界許多弱小國
家甚至軍事大國們發展自己的軍力，制定本國今後的軍事戰略戰術，都有積極意
義。本文試圖對這些問題做些臆斷，旨在提出觀點，等待戰後驗證。

　　美軍計劃在一個月內結束戰爭，有諸多考慮，氣候因素是重要參考依據。但
更主要的原因是由美國發動此次戰爭的戰略目標決定的。美國的目標是推翻薩達
姆政權，擒獲薩達姆，而並不以消滅伊軍軍事力量、占領更多城池為作戰目標，
其進攻重點必然選擇巴格達。美軍期望通過占領伊拉克首都，首先宣布其政權倒
台，打消全國抵抗部隊的意志，瓦解國民心理防線，從而以最小軍事成本達到戰
略目的。因而其計劃戰爭的時間是按抵達巴格達並攻下城市所需要的時間來計算
的。這一考慮，將決定美軍的戰術原則。美軍將會集中地面進攻力量，選擇伊拉
克防禦最薄弱的進軍路線，在突破伊軍防線之後，全速前進，而不會採用古德里
安的戰術，掉頭包抄，分割包圍以殲滅之。殘餘伊軍部隊將由空中打擊力量予以
殲滅或由後續部隊包圍勸降。

　　在薩達姆看來，戰爭拖得越長越好，這樣可以獲得更多機會、更容易達到消
耗美軍、遲滯其進攻速度的目的。薩達姆應該十分清楚，以戰壕為防線阻擋美軍
坦克進攻是徒勞的。在沒有山頭高地作依託的條件下，城市和村莊歷來都是最好
的防禦陣地。消滅散布在建築物中的軍隊費時費力、成本高昂，斯大林格靳保衛
戰是城市防禦戰的典範，薩達姆必然利用這一點作為其構建防禦體系的基本戰術
原則。因而，城市村莊密集的地區，將是伊軍防禦力量最集中的地方。戰爭打響
後，各防禦點之間，將以獨立作戰為主，而不提供互相支援，以免軍隊運動過程
中遭美軍空中力量打擊。最高指揮部在戰爭中不會通過空中通訊下達命令，一切
均按既定作戰計划進行，現場指揮官擁有最高指揮權。如果美軍攻入這種防禦體
系中，必然不能速戰速決，美軍也應該十分明白這一點。

　　已經有消息透露美軍的進攻路線將從科威特出發，並不走公路或沿兩河流域
的平地北上，而是繞到伊拉克與沙特阿拉伯接壤的沙漠地帶，一直向西北方向挺
進，然後折向巴格達。很明顯，這是路線最長、抵抗最弱、代價會最低的進攻路
線。薩達姆也許也預料到美軍會走這條路，所以他的精銳力量全部放在巴格達周
圍，這應該是正確的防禦布署。薩達姆的防禦思想會在巴格達城郊的防禦戰中體
現出來並得到驗證。

　　薩達姆是否與城共存亡，將決定伊軍戰略防禦重點。薩達姆如留在城內，則
被追蹤、持續襲擊的可能性始終存在。如果地下指揮機構被發現，則鑽地炸彈會
最終解決他。而指揮機構留在城內某處，美軍從軍事人員流動以及環形防禦體系
的構建特點上，亦能判斷出其中心防禦陣地和指揮系統所在，找到薩達姆並不難。
如果薩達姆在地面工事或建築物間游移，移動目標最易遭美軍打擊，風險最大。
如果城市防禦體系某一處被突破，美軍很快會突入城中，直取他們認為的薩達姆
藏身地，抓住他或殺死他的機率更高。留在城中，被叛徒或降卒出賣的可能性也
增加。如果在遠離巴格達的防禦區域內活動，美軍的偵察密度不及巴格達城區，
隱蔽在不起眼的村莊或秘密工事內，或隨小股部隊運動，或偽裝行動，薩達姆被
發現或被出賣的機率就小得多，即使被發現，逃跑也有路可走。如果薩達姆能如
是想，他應選擇躲避在城外離城較遠的地方。

　　只要轟炸力量足夠，再堅固的城池也會被攻破，或者說，直到夷為平地。伊
軍判定美國必以巴格達為進攻最終目標，必以巴格達外圍層層防禦來抵抗美國進
攻並消耗之。但伊軍會城破逃跑、還是死戰到底，不留退路，與城俱灰？如果薩
達姆有上述躲出城外的想法或安排，他必給環城守衛部隊留置退路。薩達姆會考
慮到，死守巴格達即使自己願意，部隊也不會團結一致，只要有一處突破口，全
城防禦體系即告瓦解，失敗會來得太快，讓美軍贏得太容易，而留下退路，可以
組織反攻，可以小規模偷襲美軍及其運輸線，可以持續威脅占領軍和新政權，還
可以保護自己，生還希望更大，或象拉登一樣躲藏起來，等待時機。伊軍如果分
散在眾多小城鎮和村莊，對美軍的威脅其實更大，美軍攻擊難度也會上升，戰爭
就有可能拖得更長。所以，巴格達格勒保衛戰，由於統帥決心不定，兵力分散，
戰鬥不會十分激烈，大批伊軍會按計劃好的路線成功撤出，向預定陣地轉移。當
然，懷疑巴格達保衛戰的另外原因是，美軍根本不會與伊軍展開城市爭奪戰，而
代之以徹底轟炸。二戰中太平洋島嶼上的日軍在美軍的狂轟濫炸下士兵損失比例
常常超過一半以上。密集炮火可以殺傷地表戰鬥人員的７０％以上，這是從中國
八十年代在與越南對戰中曾經遭受過的最大一次失敗中得來的統計數據。

　　許多常規武器如空爆彈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摧毀一切生命。今天的美軍應該有
能力將這個指標提高到９０％或更高，甚至１００％。

　　由於美軍地面部隊無法從土耳其出發，這給伊軍和薩達姆以一線生還的希望。
薩達姆可能選擇的逃跑路線有兩條，從巴格達向西進入敘利亞，或隨部隊逃向伊
朗邊境的山地。以色列此次戰役的任務就是監視和防範伊軍向西移動的任何企圖，
必要是出動空中力量予以打擊。薩達姆向敘利亞逃竄，害怕以色列。所以只能向
東走，或藏在東部民間，或潛入伊朗。伊軍的總退卻方向是從巴格達向底格里斯
河以東，最終退至靠近伊朗的山區或逃進伊朗。薩達姆此舉的目的是將伊朗拖下
水，在兩伊邊境與美國糾纏，迫使伊朗捲入與美軍的衝突中。兩伊接界的山區，
地形如同阿富汗，雖然大部分山地是在伊朗境內，但伊軍退入伊朗境內很容易。
迄今為止，未見伊朗有任何配合美軍的言論或行動，伊朗處在一個進退不得的、
極為艱難的境地。

　　此次戰爭，美軍的武器自不必說，對陣的伊軍有效防禦武器只有三種，地雷，
大炮，濃煙，也許還有生化武器？導彈？在大部分戰鬥中對美軍威脅和破壞最大
的其實只會是前三種。由於美軍對伊軍的作戰布署早已瞭如指掌，所謂戰爭只剩
下發射導彈而已。根據第一次海灣戰爭的情況，燃燒石油的大火和凝重的濃煙，
會使美軍的電視制導和紅外製導導彈失靈。如果伊軍在防禦陣地或保護對象周圍
燃放石油，釋放大量濃煙，相信一定會有效果。密集炮火是地面部隊甚至坦克最
害怕的，是伊軍對付正面進攻的主要武器。防禦陣地外圍大量布設地雷，是對伊
軍陣地最好的防禦。在巴格達外圍，伊拉克將與美軍開打地雷戰。這是效法第五
次中東戰爭中阿拉法特保衛貝魯特、阻止以色列坦克進攻的有效防禦戰術。那次
戰爭，以色列雖然包圍了貝魯特，但遍布城外的幾萬顆地雷使大軍和坦克無法逾
越，４０００名巴解戰士得以安全撤出貝魯特。美軍的地面主戰坦克雖然有世界
最強的表面裝甲，但它的履帶和下部防護仍然承受不了反坦克地雷的爆炸威力。
伊軍的地雷對進攻美軍的阻滯會出乎美軍指揮人員預料，排雷將會耗去美軍地面
部隊的大量時間，推進和進攻速度會大受影響。美軍迅速攻至巴格達城下，新聞
中會說美軍等待伊軍投降，其實美軍在排雷。地雷將造成兩軍巴格達城下對峙。
伊拉克方面可能出現的最愚蠢的情形是，把好武器留到最後一刻使用。可能使戰
爭出現奇蹟的是，伊軍突然發射大批肩扛式反坦克和低空導彈，使美軍坦克防不
勝防，連連毀損，武裝直升機不能接近戰線，美軍空中優勢被大大削弱，進攻被
迫停止。但這可能嗎？

　　美軍的進攻部隊在包圍巴格達之後，可能會遭到來自底格里斯河對岸的伊軍
裝甲部隊的反攻。美軍會進一步判斷薩達姆根本不在城內，進攻方向會做出調整，
占領巴格達可能會被迫推遲。薩達姆將向兩伊邊境的秘密地點逃跑。如果美軍在
這期間打不死、抓不住薩達姆，薩達姆就會成為拉登第二。戰爭的最後階段還可
能出現美機轟炸伊朗境內目標的險情。但那會是美軍的恐嚇，意在給伊朗以警告，
為美國下一步對伊朗的外交恐嚇和軍事威懾作鋪墊。

　　美國人會儘快武裝庫爾德人，由他們協助美軍清剿在逃的薩達姆和尚在抵抗
的伊軍。美國希望擁有一支美國可以完全控制或借用的力量，用來制衡伊拉克新
政府，使雙方最終都來尋求美國的支持和保護，從而為美國完全控制伊拉克政治
提供方便。但是，這同時將給戰後伊拉克新國家種下不可測的動亂因素。民族問
題會使伊拉克政治陷入長期的不穩定狀態。伊拉克人災難和痛苦的時代並沒有結
束。

　　伊拉克正值鼎革關頭，“鼎折足．．．．．．信如何”，薩達姆的命運已經
註定了。他會被他信任的人出賣。他最終會明白，他犯了許多許多的錯，也許他
還來不及責怪自己就已經死去了．．．．．．

　　二零零三年三月十八日草

　　二零零三年三月十九日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