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剷除禍害千年的“官本位”文化

索額圖

在《中國古代皇朝更替的根本原因是什麼？》一文中，老索認為，中國傳統皇權至上體制雖然高效，但自帶扭曲和傾覆機制，享有特權的官僚容易蛻變異化，是造成中國古代皇朝幾千年來反覆更替的根本原因。在《化腐敗為動力，寓創新於企業》一文中，老索提出通過構造企業化社會，用企業化制度化解腐敗的構想。如何剷除禍害中國數千年的“官本位”文化，通過優化體制恐怕是不夠的，還需要行之有效的具體實施措施才行。本文試圖探討一些這種辦法。 靈不靈不知道，只當書生意氣看就行了。

創建企業化社會，切割分流政府機構，政府職能社會化，把政府機構轉變成純粹辦事機構，是老索提出的解決官僚腐敗問題的辦法。這是否會影響政府效率？回答這個問題，必須搞清楚影響當今中國政府效率的因素到底是什麼。我以為，政府效率的高低，取決於政府人員職業素質，取決於政府組織機構配置是否合理，取決於辦公自動化的實施程度，腐敗並不是制約政府效率的主要因素，腐敗主要是增加了社會成本，破壞了社會公平，敗壞了政府聲譽。後兩個制約因素，可以在政府機構優化過程中予以解決，政府人員的職業素質卻不會隨着機構優化而提高。政府人員素質是整個民族素質的一個方面，除了通過法制約束和社會監督來規範政府人員行為之外，必須從大處着眼，從提高整個民族的基本素質着手。

社會道德墮落，風氣庸俗不堪，人心趨官若駑，根本原因是官本位文化在作祟。現代高級研究人員依然在評論好皇帝壞皇帝，鮮有人把歷史罪魁的矛頭指向官這個龐大而特殊的階層。其實只要官風不壞，社會大都很平穩健康，歷朝歷代的初期都是這樣。官風因特權而變壞，民風因官風而敗壞，偏遠地方鮮受官員光顧，民風保持純樸，就是這個道理。如果社會只有皇權獨大，其破壞畢竟有限，皇帝一個人的特權怎麼都不可能延伸到最廣泛的大眾階層；但皇權通過官權放大加碼扭曲變形，在任何一個社會單位中，首長以上級授權的名義擁有像皇帝一樣的特權，從而把整個社會變成了一個特權社會，將優秀的文化和人民毒化，使體制不能正常運轉，把不滿和仇恨導向皇帝一個人。殺掉了皇帝成百個，但歷史依然輪迴如故，這就說明推翻皇朝殺掉皇帝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所以解決歷史惡性輪迴、恢復社會誠信和道德文化的辦法必須從解決官本位文化着手。也就是說，官本位文化必須從中國文化中剷除，官這種東西應該消失。

創建企業化社會需要提高民族素質和知識化水平，因為搞企業做雇員，在現代化企業做工，對人的知識水平的要求，比做農民要高得多。歷史證明，提高民族素質，只有教育一條路。從改革教育入手，創建知識化社會，是民族復興必須完成的任務。通過教育和知識化社會建設，轉變人們的觀念，把崇拜官和金錢轉變為崇拜企業家實幹家，培養更多有創新意識和實幹能力的人才，從青少年的思想中淡化弱化官的地位和影響，官道自然就不會那麼擁擠，官本位文化會漸漸讓位於企業文化。從這裡可以看出，教育不單要為提高國民素質而努力，還承擔着民族復興大業最艱巨的兩項具體任務，培養青年創新意識和剷除社會官本位思想。

創新的源泉在教育。創新不都是發明創造，也包括企業管理和生產操作中的改進和獨創，也包括創業意識。正如足球要從娃娃抓起一樣，創新意識的培養也必須從孩子時代的教育開始。創新行為常常是靈機一動，但最主要的是人的一種思維習慣。美國的孩子在初中和高中階段就有創辦公司的，他的父母可以是他的雇員。他們的創業意識的培養是美國企業化社會環境和學校教育鼓勵的共同結果。老想着變通社會只會在原地打轉，眾多有創新意識的人在一起社會就會不斷向前進。創建企業化社會，中國最需要的不單是企業化制度和創新人才，更重要的是要有創新人才的儲備或綿綿不絕培養創新人才的能力。這隻有從本國的教育系統中產生出來。

將中國的經濟發展轉變為創新驅動模式，如同三十多年前的改革開放一樣，中國社會同樣需要轉變觀念。這一次，教育必須先行，率先完成觀念轉變。中國的教育改革搞了許多年，卻仍然是應試教育體制，能力培養使學生的負擔加重，家庭負擔更重。培養出來的學生仍然是書呆子居多，心理有問題的孩子成堆，丟人現眼的事層出不窮。中國這樣一個教育大國，父母們卻把孩子爭相送往國外留學，青年們學成也不願意回國，而老一代海歸們面對的祖國是那樣的貧窮落後不堪，他們卻依然選擇回國，這只能說明中國的教育是如此之失敗，書沒教好，人也沒教好。美國的小學不單教書，還要育人，美國的中學不單授業，還要解惑，還要訓練學生的實際能力，開闊學生的眼界，培養學生的自信。美國教育的學生在學科知識的精練程度上可能不如中國學生，但他們是全面綜合發展的真正的人，中國教育的學生離開校門之後，仍然是“生”，“生”就是生瓜啊！中國畢業的大學生有多少是可用之才是個未知數，但最近新聞中說軍隊將不再從大學生中招收新兵，這是否揭示出類似問題？中國教育失敗的根本原因是培養學生的目標不明確。如果中國教育的目標轉變為培養學生的創新意識和綜合能力，以上問題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美國教育的成功經驗其實是完全可以借鑑的。在全球化時代，教育其實也是無國界的。

明確了教育目標之後，改良教育體制和方法，可以通過頂層設計來實現。教育改革不像經濟等其它部門改革那樣觸動各種利益和需要政策傾斜，所以會容易得多。中國以往的一些改革之所以成效不明顯，在執行中走樣，原因是頂層設計細化不夠，沒有引入社會力量輔助設計。教育是全民族的事，教育改革最能引起大眾共鳴和社會熱情，特別是如今時代海歸海不歸是個可利用的資源，設計出完善科學實用的改革方案並非難事。

如何提高全民族的素質和知識化水平，也就是解決已經不在學校的成年人的學習和提高的問題，這是當前中國鮮有人關注的問題。出國旅遊的人越來越多，丟人現眼的事也越來越多，這是否說明中國成年人的各方面水準確實堪憂？！每當看到網上此類報道，老索的感覺是“厚顏無恥”！中國普通工人和農民是這樣的嗎？恐怕他們沒這麼多錢花在玩上！旁若無人，專橫跋扈，有了錢卻是這副德性，這不正是官文化下人的本來面目嗎？！官文化的毒害之深之廣由此可見一斑！看來，關於中國人的素質問題的討論，有必要分清討論的對像是“官人”還是“民人”，泛泛而論“中國人”顯然是不準確也不恰當的；提高民族素質與知識水平，恐怕主要對像應當是“官人”。“官人”嗎，就是官員及其家屬情人等等能夠享受到官員福利的人群。

消除官本位文化，解決“官人”問題，必須回答這個現實問題，對於已經腐敗的大批頑固官僚怎麼辦？換句話說，如何解決一抓就死，一放就亂，政令不通，錢權勾結，部門利益，地方王國等問題？中國高層面臨的這個問題，在世界上大概是獨一無聊二的。如前文所述，保持中央集權，分化地方集權，把利益導出政府，向社會購買服務，是根本長遠辦法。解決這個現實問題，恐怕只有一條路，打破官員鐵飯碗，代之以僱傭關係。在《化腐敗為動力，寓創新於企業》中老索從積極的方面考慮，提出對大貪的處置以繳贓為主，因為他們的活動能力太強，運用龐大資財可以危害國家，政府只能以解決主要矛盾為主。那麼對於小貪“蒼蠅”怎麼處置？降職使用，異地為官，“出汗洗澡”等等辦法都不會去掉那種駐藏在骨子裡的官氣。只要官氣迷心，他就很難有人氣，人的素質也就很難提高。抓貪官必爆二奶，絕口不提能力資質問題，說明政府官員這工種確實有吸引力容易干，這不是對官迷們的另類鼓勵嗎？能幹的人上不去，不能幹的人下不來，只進不出，政府能不龐大嗎？目前官僚隊伍尾大不掉的狀況正是長期以來對官員姑息養奸的結果，官僚已經開始蛻變異化，中國政府必須對此有清醒認識。如果把政府與官員之間的關係明確為僱傭關係，和企業僱傭工人一樣，一般官員是不能代表政府的，官員是可以被解僱的，“官”還會那就麼牛那麼狠那麼貪那麼壞嗎？誰還敢搞官僚主義？辦個證還刁難人？！顯然，“為人民服務”的緊箍咒是不能去的，“政府官員”這種稱呼是不應提倡的！

“官人”並不全是愚昧無知的，至少他們都有閱讀的能力。一些官員也是大學生研究生出身，智商情商並不低，只是他們犯下的錯誤顯示的智商連小學生都不如。我以為，不學習，常喝酒，這兩個不良習慣把他們的智商歸零，害了他們。如果政府雇員按規定定期參與專業資格考試，不合格即解僱，他們敢把腦子泡在酒里、不學習混日子嗎？生活在保險柜一樣安全的環境裡，不生事端才怪呢！老索在《化腐敗為動力，寓創新於企業》中說，“培養國際型公民，廣泛建設圖書館，創造全民學習做聰明人的基本條件和環境。從這個角度講，城鎮化還是要放一放，知識化才是重中之重。”在中國城鄉廣泛建設功能齊全綜合性圖書館，把知識通過物質手段擴散到整片國土，為公民學習提供良好的場所，鼓勵公民用知識武裝自己，爭做聰明人，強化專業技能，掙更多錢去買大房，從而更好地扶持房地產經濟，而不是絞盡腦汁搶政府手中有限的為低收入階層準備的經濟房，這是不是一舉多得的戰略舉措？把知識傳播實體化，把圖書館變為社區活動中心，科教電影專家講座以經常化的方式在圖書館搞起來，家長孩子在圖書館過周末，而不是在飯館或教堂，這是多麼高雅健康的生活方式！圖書館行業對拉動內需，增加就業，扶持文化產業，優化城鎮建設，該會是多麼大的幫助啊！中國一直在尋找帶動產值內需增長的服務型產業，發展圖書館行業就是一個典型的增長點和突破口，這樣做肯定不會有閃失。

概括起來，從中國文化中剷除官本位文化，是提高民族素質、保證國家長治久安的必由之路；政府體制優化和教育改革是實現這一軟性戰略目標的基本途徑；教育不單要為提高國民素質而努力，還承擔着民族復興大業最艱巨的兩項具體任務，培養青年創新意識和剷除社會官本位思想；創新的源泉在教育，中國教育的目標需要隨經濟與社會改革目標不同而轉變；消除官本位文化，核心是解決“官人”問題，政府與官員之間的關係明確為僱傭關係，是解決問題的現實辦法；要把學習和知識化強化為政府雇員和民眾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廣泛建設圖書館是戰略舉措，不是應急之需。社會結構企業化，中央體制集權化，地方體制分權化，政府職能社會化，政府官員雇員化，創新培養教育化，知識網絡實體化，就是老索想要表達的關於中華民族復興戰略的主要思想。

索額圖於北美

二零一三年十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