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戰爭，最大的變數
索額圖
美軍自恢復進攻以來，戰法大變。圍而不殲，大膽迂迴，搶占機場，突襲城
區，如鮑丁牛刃，所向崩析，進退自如，屢屢斬獲，實為二戰以來之上乘戰例，
比第一次海灣戰爭精彩得多。美軍中藏龍臥虎，非等閒之師，是世界各軍師習的
典範。如果您每天看ＣＮＮ的電視，您一定也有同感。
伊軍的表現則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美國的電視從一開始就在告訴我們，伊
拉克在一步步走向失敗和滅亡。熊熊燃燒的伊軍車輛和坦克在告訴人們伊軍的武
備不堪一擊；一隊隊高舉雙手的俘虜走過，那兩個冒險向突進城中的裝甲車隊投
降的士兵的畫面，似乎已經說明伊軍的士氣瓦解，鬥志崩潰；猛烈的爆炸聲和沖
天的烈焰震撼着每一個人：薩達姆肯定要完了！
埋藏起人性來看戰爭，你會發現，戰爭是最富有刺激性的遊戲，因為戰爭充
滿變數和新奇。
第二次海灣戰爭的特點必然是攻防而不是突襲，筆者已在戰前所作的文章（
《鼎折足，信如何》，見＜西線觀察＞）中提及。從到目前為止的伊軍攻防戰略
戰術可以看出，薩達姆知道美軍進攻的重點和自己防禦的重點。我們有理由相信
薩達姆對巴格達的防禦有全盤的考慮和準備。戰爭初期的失敗和損失並不會改變
他既定的策略和作戰計劃。循着這樣的思路就可以解釋，並不是美軍的特種部隊
萬能，把炸藥的引信都拔掉了，而是伊軍有意不炸橋梁，企圖誘敵深入，拉長戰
線消耗敵人。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這並不是聰明的做法，但傲慢的他可能就是
這樣想的。伊軍並沒有封鎖進出巴格達的交通要道，甚至連路障也沒有設。巴格
達外圍的伊軍並不一定需要撤回市區參加防禦戰，據守郊區的城鎮和村莊、運用
前一階段的游擊戰法，可以更有效地威脅和打擊圍城的美軍。只要美軍不把全城
的房屋建築轟倒，伊軍總有藏身之所和出擊的機會。到目前為止，美軍不斷遇到
計劃之外的變數，不斷調整作戰計劃和進攻目標。而伊軍卻沒有任何匆忙慌亂的
部隊調動和戰術變化，或者，外圍部隊面臨險境，伊軍指揮並沒有採取任何解救
措施。這說明，伊軍正在按照既定作戰方案和策略作戰。
當美國的政治家們已經為計劃中的勝利而高興並開始籌備戰後事務的時候，
伊軍方面也許正在準備製造開戰以來最大的變數，使美軍遭受重創，讓世界吃驚。
美國的電視中很少播放美軍士兵受襲和坦克、戰機被毀的畫面。第一架戰損
的直升機是迫降，而不是被導彈或炮彈擊落的。很可能是由於主槳葉或尾槳葉、
方向舵或發動機被子彈打壞，不能保持平衡而迫降的。從有限的幾個美軍坦克被
毀的畫面中，筆者發現，一輛坦克是被從側面打來的平射炮或反坦克火箭彈炸壞
履帶而被美軍拋棄的，另一輛是攻擊武器打進前裝甲和側防護裙之間的接縫、將
前驅動輪徹底打壞、上層裝甲揭起並燃燒而報銷的，射手選擇攻擊角度極其高明！
我們知道，美軍的坦克和導彈戰車都裝有反應裝甲，側射來的炮彈或火箭彈會引
爆反應裝甲而傷不着坦克，只有連續打在同一地方多枚彈才可能擊壞坦克。由於
美軍坦克都是首尾相顧、互相保護，射手很難有機會從裝甲薄弱的後方攻擊戰車。
伊軍的火箭筒比中國當年在珍寶島打Ｔ－６４的四零火箭筒威力強不了多少。顯
然，使用這樣武器打美軍坦克，不會有很大的戰果。但畢竟，伊軍確實是打掉了
吹得神乎其神的世界最強大的坦克，讓世界軍事和武器專家大飽了眼福。在近距
離巷戰中伊軍還會有所收穫。
美軍最近在巴士拉和巴格達郊區的伊軍武器窖里找到了法國制的單兵對空導
彈和反坦克導彈。大家知道，單兵導彈是打坦克和打直升飛機的最有效武器。反
坦克導彈從坦克上方裝甲最薄弱的頂蓋穿入，即使美軍的艾布拉姆斯坦克也不能
防備或躲過即使是中國制的第一代有線制導導彈（“紅箭”）。直升飛機甚至低
空飛行的戰鬥攻擊機很難防禦地面導彈攻擊，因為發現地面射出的導彈比在空中
難得多、預警時間短得多，沒有足夠時間反應和規避。法國在八十年代曾經研製
出一種專門用於城市巷戰的反坦克導彈，短小輕巧，但從沒有在實戰中見過。美
軍將領曾大加嘲諷，不屑一顧。如果伊軍手中確實有類似導彈，美軍坦克的厄運
就此開始了。前一階段傳說俄羅斯曾出售給伊拉克一千枚反坦克導彈和ＧＰＳ干
擾儀、夜視儀等裝備。俄大使車隊受襲，找到了美軍的步槍彈頭，我們不能不把
這一事件和俄對伊售武聯繫起來。也許，伊拉克手中的大批反坦克導彈還沒有啟
用，這正是伊軍的王牌，是薩達姆自信的本錢。伊軍有可能在巴格達城中用這張
王牌與美軍坦克決一雌雄。這是巴格達巷戰中最大的變數。果如此，美軍雖然最
終會占領巴格達，但代價之高，目前任何人都不會估計到。
第一架Ｃ－１３０運輸機已經降落巴格達機場。其戰略和戰術意義，筆者在
《巴格達機場和拉姆斯費爾德的陰謀》（見＜西線觀察＞）已作了分析。美軍既
占巴格達，就必然儘快攻占巴格達市區，絕不會圍城待變。否則，伊軍從城中發
射普通炮彈或導彈，對機場密集的物資、部隊以及頻繁起降的飛機會造成巨大破
壞，留在城外的伊軍小股部隊可以象當年的塔利班部隊攻擊蘇軍的喀布爾機場一
樣，輕易擊落起降的美軍飛機。如果薩達姆真有毒氣彈，他也會投向巴格達機場，
肯定會投向巴格達機場！這是又一變數。好戲確實是在後頭！
巴格達攻城戰，是美伊戰爭的關鍵一戰。也許是美伊最後的戰爭，也許是歷
時最長的戰役。這取決於最大的變數會不會出現。我不禁還要問，伊拉克真有那
麼多反坦克導彈嗎？如果久戰不決，美軍不進行大規模轟炸，怎麼打才能取勝？
也許最快的結束戰爭的方法，只有炸死薩達姆！遊戲該結束了！還是還原我們的
人性吧！我的腦子裡總是浮現那兩個爬上公路向首次突進城中的美軍坦克投降的
伊軍士兵的影子，還有醫院裡那個憤怒的男子、半島電視台那張被炸掉腦殼的孩
子的照片。之後的戰爭中，在毒氣中倒下的也許大多是平民，在廢墟中掩埋的是
阿拉也不知有多少的百姓。最後的戰爭，是恐怖戰爭！
二零零三年四月八日凌晨於北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