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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y 與 CUSPEA
妹夫Gary,我最佩服的人。
我家我這一代男性,姐夫老明數學專業轉而研究環保,妹夫Gary 物理專業,妹夫老濤電子工程專業。除了我,他們個個都是理工男。
理工男,多麼提勁的稱謂!你看這網絡上博客里,理工男們初次出場都會自我介紹這個頭銜,從沒有見過哪個文科男自我介紹打出文科男的頭銜。在我家姐夫妹夫三個理工男面前,我這個文科男常自我感覺矮人三分。
三個女婿都是理工男,這恐怕與父母的濃重理工情結有關。父母都是學文科的,可很奇怪,他們看不起文科,認為文科無用,學理工的才有真本事真知識。父母從我們很小時候都是教導我們要學好數理化,以後學理工專業,極不贊成我們學文科。
記得小時候父親就會這樣逗着騙我們: “知道嗎?你們有個姐姐在北大物理系讀書” ,從父親的戲言裡,可以看出他對子女走理工道路的期望。母親則一直抱怨說自己沒有真才實學,文科知識太虛太無用,對社會的貢獻不但比不上理工專業出來的人,還不如一個手藝人。文革學校停課,母親閒在家裡無事做,買了一把理髮推剪,用我的頭來練習剃頭,說是以後沒有工作沒有飯吃,好歹有個理髮手藝在身。第一次給我理髮,理了個陰陽頭,就理不下去了,因為推剪老夾痛我,最後我只好兩手捂着陰陽頭,到大街上理髮店讓師傅完成母親沒有完成的工作。1978年倉促準備參加高考,給母親去電報徵求報考專業,母親電報回答要我報考電子工程計算機專業,那簡直就是開國際玩笑。第一,我不是學理工的料。第二,19天的複習時間太短。文科平時有積累還湊合,數理化很多年沒有碰了,所以只有考文科才現實。而19天的複習時間,我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複習數學。我一直覺得數學檢驗一個人的邏輯思考能力,我考不考得起大學不要緊,但一定要把數學考好,證明自己有邏輯思維能力,可費了很大勁,結果我的數學也才考了29.98分,真不是那塊料啊。
在我家三個理工男中,妹夫Gary 最優秀。他以小學還沒有畢業的學歷,參加1977年文革後恢復的第一次高考,成為當年省理科狀元,被中國科技大近代物理系錄取。科技大還沒有畢業,1980年又通過第一屆CUSPIA中美聯合物理招生考試,為加州理工學院(Cal Tech)物理系錄取,後來順利完成學業拿到PHD,非常厲害。
Gary 走的是典型的自學成才道路,他父母雖然都是老師,可都不是理工方面的,他自學完全憑自己的悟性和堅持不懈的努力。
Gary 小學還沒畢業,就遇到文革。文革中進初中,但沒上幾天課,14歲就參加工作。昆明那一屆中學生沒有下鄉, 直接分配工作,Gary 被分到某大學校辦工廠當木工。Gary 的數理化知識就是當小木匠時自學的。Gary 回憶說,他學習數理化的啟蒙教科書就是我們這一代人都熟知的上海科技出版社出版的那一套數理化自學叢書。我學過這套叢書的數學叢書,可只學到第三冊就學不下去了,讀每個章節的文字說明和例題好像都能明白,做題時,式子題還好,文字應用題就比較難。那套叢書中的練習題有的打了星號,註明是比較難的題,可以繞過不做。Gary說他那時專門找打星號的題做。Gary 說,當時校辦工廠中幾個喜歡學習的人形成一種風氣,就是從各種地方找出一些難題來,企圖把別人難倒。誰能把這些難題做出來,就能在別人面前得意一陣子。在這種風氣下,Gary特別喜歡鑽研一些比較難的題目。有時為了解一道題可以想好幾天。好在又不用交作業,有的是時間。這種學習方法與現在的應試教育完全不一樣。應試教育着重的是一些幾分鐘就能解出來的題,作業馬上就要交,根本沒有時間鑽研一些難題,不利於培養學生長時間下功夫鑽研一些難題的精神和能力。
1977年,Gary參加了文革後的第一次高考,成績優秀,並報了中國科技大學為第一志願。但因為他當時的年齡超過了科大招生年齡限制範圍幾個月,科大招生的老師又對他進行了一次很難的相當於大學二年極的考試,然後經過學校批准破格錄取。當時的科大是全國最牛的學校,比北大清華還牛,因為那時北大清華還沒有完全從四人幫的極左影響下走出來。
1980年,Gary 在科大讀本科還沒有畢業時,被中國科技大推薦參加了著名的CUSPEA (China-United States Physics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項目。
估計現在的70後80後都不太知道CUSPEA 是個什麼東東, 可在80年代它可非常有名。
CUSPEA 1979年由美國華人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物理獎獲得者李政道主導創立。1979年的中國,文革剛剛結束國門初開。十年文革中,中國的教育制度受到極大摧殘,科技人才培養出現斷層,李政道到中國講學時,動起了幫助中國把學生送到美國大學去讀書培養的念頭。可從中國方面看,國家的財力還做不到送大批留學生去美國讀書,從美國大學方面看,外國留學生入學美國大學必須要經過的TOELF 和GRE考試,當時在中國還沒有考試點,此事難度極大。
李政道先通過他的影響力,說服了一批美國名校物理系,採取不經過GRE和TOEFL考試,而是通過自己專門出題考試,從中國選拔優秀學生到美國大學讀書,所有學費以及生活花費都由美國大學提供的獎學金來負擔。這個由同意參與的美國大學物理系共同出題,專門面向中國招生的物理考試被稱為CUSPEA。
在中國方面,因為文革剛結束,打開國門送那麼多留學生去西方資本主義的美國大學讀書,很難通過文革延續下來的那套革命政治檢驗標準。最有意思的是CUSPEA 在中國實施的最大阻力不是來自中國國內而是海外愛國華人。
以下是李政道回憶錄中的一段文字:
“出人意料的是,正當第一屆 CUSPEA 繁忙地展開工作的時候,卻有一些很有影響的美籍華人學者完全不和我討論,直接給國內寫信,反對CUSPEA。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甚至在信中,對 CUSPEA 用了“喪權辱國”、“比19世紀末20世紀初半殖民地都不如”之類“文革”式的大帽子。他們說,20 世紀初中國處在“半殖民地”時,雖然是用庚子賠款設定的清華留美獎學金,但清華留美的考試還是中美合辦的。可是在新中國領土上進行的 CUSPEA 考試試題卻完全是由美國人出的。這豈不是比“半殖民地”更低。
所有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的人都可以想像出來,這樣的帽子在當時的中國是多麼嚴重和可怕的事。當時 CUSPEA 這個項目面臨的阻力和壓力之大,是現在的年輕朋友們不可想像的。
為此,我不得不又專程到北京去解釋:清華留美考試是獎學金的考試,得了這個獎學金不等於入了美國大學。入美國任何大學,還必須通過美國各大學承認的入學考試。美國大學的入學考試也必須是美國學校出題。而當前,CUSPEA僅是將幾十個美國大學組織起來,成為一個集中的“入學考試”。況且,全部經 費是由美國各大學來負擔,所以試題當然是由美國學校出。如同現在每一位赴美國大學和研究院學習的外國留學生,都要經過由美國出題的 GRE 和 TOEFL 考試一樣,是與“喪權辱國”之類帽子毫不相幹的事。”
李政道最終獲得鄧小平和方毅的支持,CUSPEA 才得以順利啟動。
1979年,CUSPEA項目試選了兩批18名學生赴美學習並獲得成功。該項目1980年正式實施,1988年結束。10年間,參加CUSPEA項目的中國大學和研究機構達95所,美國和加拿大的大學達97所,共有915名來自中國各地的最優秀的物理學學生進入北美一流大學攻讀物理學博士學位,,中國政府除了提供赴美機票花費外,不需要承擔任何費用。
美國的大學,不通過GRE和TOEFL考試,而是組織專門考試,先後選拔近千名的中國學生到學校讀書,這是一件史無前例的事。
Gary 參加的是1980年第一屆正式實施的CUSPEA考試,通過考試後,被包括加州理工學院(Cal Tech)在內的五所美國名校錄取。Gary對我說過,他最後選了加州理工學院是因為第一加州的氣候很像昆明,第二加州理工學院淘汰率比較高,更有挑戰性。
CUSPEA 歷年參加報考人數和錄取人數 
1980年第一屆CUSPEA物理考試試卷 一瞥: � 
很慚愧,馬黑完全看不懂。 我家無論從父系這頭看還是從母系那頭看,祖上只幹過三種職業: 農民,商人,和軍人,從來與書香門第沾不上任何關係。可Gary家族在老家是頗有名望的書香門第,Gary 爺爺畢業於日本東京帝國大學、與詹天佑同期回國,清末在北京任職於翰林院學士(相當於今天的科學院院士吧?),Gary父親40年代香港大學畢業,以後為雲南某大學英語教授。自從我家與Gary家聯姻後,馬黑家族從此沾上了書香門第的香味,遇到需要科普的自然科學問題可以就近請教,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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