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朋友說到“地中海”這三個字時,我馬上想起了那片藍天,那片碧海,想到茜茜公主的白色古堡,它臨海而立,我站在古堡前眺望海上白帆點點,白鷗翩翩…… 朋友說:“那年我去了希臘的一個小島,到處都是綠色,出門就能看到鮮花,小鳥兒到處飛,到處唱。” 那天早上陽光灑滿了海面,我七點多鐘就從旅館出來了,一個人走到了海邊,想看看海。海水藍透了,好像是夢。我正看得痴迷,突然聽到了一陣輕輕的歌聲,一個人在彈吉他,他六十多歲的樣子,一邊彈,一邊唱,微風吹動着他的長髮。憂傷從他的歌中漸漸滲透到了我心裡。 藍色憂傷。

下午,工作累了,我想歇一會兒,又一個人走到了海邊,我又看到了那個彈吉他的老人。 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海,起風了,海面上湧起一道道白浪,海水還是那麼湛藍,浪花雪白。海鷗一邊飛,一邊嗷嗷地歡叫。 風兒送來老人的吉他聲和歌聲。路過他面前的人,有的很鄭重地放下一些錢,靜靜地聽一會兒音樂。有的隨意扔幾個硬幣,走了。還有的不屑一顧,有的腳步匆匆,都走過去了。 太陽在他歌聲中下垂。

快到七點了,他不唱了,我走到了他面前,放下一些錢後對他說:“先生,我可不可以請您吃一頓晚餐,請您帶我去島上最好的飯店,我們共進晚餐。” 他從震驚恢復之後說:“謝謝您,女士。” 朋友說:“范先生您知道,我已經不年輕了。” 她接着說:“說那個飯店像皇宮有些俗氣了,但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走進去的時候,感覺就是那樣。高高的屋頂,銀白色的吊燈,大牆上的油畫,很美,那隱隱約約的樂曲也很美。那些服務員,就是傳說中的海倫或者大衛吧,他們的微笑像地中海一樣清純。” 我朋友的舉止就像紳士一樣,他坐下後,我請他隨意點。他仔細地看過菜單後,點了白水、紅酒、頭抬、正餐,和餐後的甜點。沒有一樣拉下。 我很吃驚,我已經很久了沒有這樣正式地吃飯了。

他一邊喝着紅酒,一邊跟我聊天。 我問:“你從早上一直彈到晚上,很辛苦吧?” “很辛苦。”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從事這個職業的?” “從十幾歲時就開始了。我喜歡音樂,上天給了我這個才能,我要用它來為他人服務。” “您是就在希臘演唱,還是也去別的地方。” “我去過許多國家,但這裡是我的家。” “你有孩子嗎?” “大海就是我的女兒。很可愛。” “那你生病了怎麼辦?” “很苦。我到處走,連原來的房子都賣掉了,但是我真的非常喜歡唱歌,不唱歌,我就覺得活着沒有意義。”

吃過甜點後,他微笑着說:“謝謝你,我很久沒吃上這麼好的一頓晚餐了。” 我說:“我吃的也非常愉快,並且謝謝你給我講了那麼多的故事。” 他要送我回旅館,我說:“謝謝,不遠,不用了。” 他說:“這麼晚了,不太安全。”於是,他送我回到了旅館。 那天月光很好,滿天星星。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到底什麼是快樂?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旅館,發現他正站在旅館門外面等候我,手裡拿着一枝玫瑰。他將玫瑰送給了我後又說了一次謝謝,然後拿着吉就到海邊去演奏了。 那幾天每次路過他面前時,我都會送一些錢給他,並且都會站在哪兒聽一會兒音樂。他總是對我微微一笑。多少年過去了,那笑容還留在我心裡,還有那一片藍透了的海水。 2016.9.11至2017.8.13
2011年攝於意大利 TRI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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