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事件之後...... 范學德
冰風暴驟至,行動在夜間。雨夾雪,轉凍雨,急速降溫,借夜色掩蓋真面容,我在門前踱步片刻,燈光昏黃,路面溜滑,一不留意,摔倒就在頃刻間。冰粒聲聲帶着冷意,落到脖頸子上,如斬首,寒徹了心。 突發事件。國家氣象局一再發布警告,不要出門。上一次夏洛特聽到這警告,還是2005年。待到周日早上,停了。冰雨添上雪,還沒把草坪蓋嚴實,我笑了。二十年前我在芝加哥,暴風雪來襲,雪花漫天,寒風狂嘯,不到幾個小時,天地潔白。 快到綠道前,鄰居Brad大驚,他正帶着孩子在馬路上滑雪,問:“這天氣你還去散步。”他要是懂中文,我就給個典雅的回答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可惜我英文也爛,只好笑着說:“Yes”。我還多說了一句,哥是從那裡來的,美國芝加哥、中國大東北。他小兒子開心極了,把滑板當成船,以手為槳。另一個小女孩也興奮地滑,幾個小孩聚到一起,連笑帶鬧。 多年前,大學後,兒子和女兒也是這樣興奮,拿起滑板就到院子旁邊的高坡往下滑。 Brad拉着我手說,平常走的那個下坡太陡,危險。那邊還有一個小道通向綠道。我帶你過去。我說,我知道。謝謝你告訴我。說罷,我朝小路走去,身後留下他關切的聲音:“小心點。” 頭幾步我還小心翼翼,但路還沒人走過,薄薄的雪蓋在矮矮的荒草上,很是舒服。我放膽走了。哈哈,許多明星為了走好萊塢的紅地毯,費盡心血。眼下,一條白地毯,純淨輕柔,還帶着吱吱的腳步聲。 只有我一個人走。 綠道上,一對夫婦帶着黑狗,見我來,靠邊停住。我們相互招手,再見。再無一人,我高興地哼起《奇異恩典》,綠草露出小腦瓜,跟着歡笑,紅鳥的啼鳴迴蕩半空,五六頭野鹿揚蹄,疾跑,濺起一串霧花。小糖溪水跌落,嘩嘩不息。 遠遠的馬路上,五六個小孩歡笑,他們正從自家車道斜坡上下滑,女孩的衣服鮮艷,好像東北農村的姑娘,大花襖。父親領着女兒在綠道前方,女孩直接趴在地上滑動。我贊了一聲真漂亮。女孩興奮了,站起來,兩手緊緊靠在紫色大衣上挪步,她爸爸說:“這是紫色行進。”噢?不懂。 一樹冬青紅了一兩個月,今日格外嬌艷,粒粒紅果,宛如寶石,熠熠發光,帶着點點濕意。想起了那古老的詩詞,“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故鄉這幾天也下雪了,北方天寒,無法栽種梅花。姐姐,哥哥,你們都好嗎?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雪嗎? 走到休息點。一位來自菲律賓的朋友為我拍照。他說,夏洛特去年的雪比這大。我說,我來自芝加哥。 返程覺得未能盡興,索性走進一個小山丘,就污水處理廠對面,隔着小糖溪。我路過無數次,但從未好好走一走。 空山,無人,一條小路蜿蜒,迴旋,成白色飄帶。大樹矗立,有的裹上了綠衣,是尼泊爾常春藤,冷眼一看,仿佛走進熱帶雨林。 往日周末,這裡有人在山間騎自行車,此時,連一道車痕也沒有。我雖留下自己的腳印,但明日也會消失。不變的是空淨,清冷,孤寂。還有,那頑強的生命里,在大樹赤裸的身體內,一樹冬青,碩果纍纍。雪白,只在小路上留下清晰痕跡。 我走進一小片空地,枯葉深厚,我興奮地呼叫,撲哧一聲被絆倒了。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小樹枝趴着,落葉幾乎遮住了它腦袋。 原來,我也像那些小孩子一樣,可以趴在雪地上了。可惜,本能地站了起來。若順勢滾成一圈,便是為今日冬遊畫上一個圓滿的大句號。 2026.1.25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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