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鵝掌楸竟如此可愛
范學德
那一刻,我仿佛突然見到了剛出生的嬰兒,興奮得幾乎無法自已。 一棵小鵝掌楸悄然立在小糖溪綠道邊,還沒到我腰高。細細的樹幹上,頂着一個嫩芽,旁邊已展開一片小小的葉子。那葉子比我的小拇指甲蓋還小,但卻已清晰地分成四裂(four-lobed),活脫脫一隻袖珍鵝掌,又像一件小馬褂,為剛會站立的小寶寶量身定做。 自從去年認識鵝掌楸,我就一直好奇它的幼苗會是什麼模樣。沒想到,竟可愛成這個小樣。 我四處看看,確定它的方位,就在T 字路口旁,每次去女兒家總會遇到。“嘿!小傢伙,我會常常來看你。”我在心裡說。 微風輕拂,小傢伙點頭不止。 第二天再見面,它竟長出了好幾個新芽、新葉,彼此挨得很近,相互映襯。樹幹頂端,兩三個葉片陡立着,向上天張開小手。又過一日,增至五片,由三國鼎立,變成了五國並存。哪一國都是綠黨執政,綠得就像寶寶的皮膚一樣,光溜溜,軟乎乎的,嫩、嫩、嫩。 我立下宏志,每天過來給它拍幾張照片,拍上一兩個月,記錄下它每日長大的模樣。但轉念放棄,因為四五月份,我要去加拿大巡迴布道。許多日子在途中。 就把它們留在心中吧。 綠葉一天天舒展。 剛冒出的兩片芽鱗,像塗了口紅的小嘴,正輕輕接吻。激情過後,它緩緩張開,托起從唇間吐出鼓囊囊的小小綠包——學名叫芽囊”(oval sack)。我覺得這就是個百寶箱,或者俄羅斯套娃,先是一枚幼葉,接着,又一片。還沒完,整整五片。片片翠綠。 這五個小馬褂,仿佛成了馬蒂斯畫筆下的五個小人,赤裸裸的,只是顏色變了,一色純綠。它們圍繞同一個中心,朝着不同方向扭動身體,盡情狂舞。有的竟折起了腰身,像彎鈎一般俏皮。風吹過時,我幾乎聽見了它們細碎的舞步聲。 背對朝霞時,葉片呈現出明亮的黃綠色,根根青筋透出老綠,舞姿更為鮮明。 原以為只有這一株,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發現,附近還有另外四棵。它們像一家五兄弟,又如五朵金花。各自的幼葉生長進度不同,有的已舒展,有的還含苞,像在同一根竹竿上表演雜技的演員,大小不一,高低錯落,各有姿態。 每天看見它們次第展開新葉,我總會想起那幅《百子嬉戲圖》的木雕——每一個孩子都在盡情舞蹈,跳出只屬於自己的舞姿。不過,那木雕里的孩子缺胳膊少腿,有的臉被削平,是文革時紅衛兵幹的好事。 看着看着,我常常不知不覺,也跟着它們輕輕舞動起來。 202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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