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一個久違的初中同學寫信給我,信中說我的初中班主任張金海老師因病去世了。我打電話過去詢問詳情,同學說他也是剛剛得知消息,從外地趕回去的時候張老師已經下葬了,沒有能夠見到最後一面。屈指數來,初中畢業已經26年了,很多老師和同學的姓名和面容已經記不得了,唯獨對張老師的印象非常深刻,不僅僅因為他代了我們兩年的班主任,更重要的是他啟蒙了我們的思想。 我當年就讀的初中地處一個比較大的集鎮上,學校里的老師大都是家在農村,平時在學校代課,周末回家幫忙種地。張老師也不例外。他從我們初二開始教我們數學課並代我班的班主任。在我印象中他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人,不怒自威,天生具有當官的氣質,只不過一直沒有官運。當時我們每周都要開班會,每次大約一節課的時間,由班主任主講,對我們進行思想教育。 記得有一次開班會的時間已經過了,張老師卻遲遲沒有出現。正在全班同學暗自慶幸逃過一劫時,張老師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在全班同學好奇的目光浴中,張老師搖搖晃晃地走上了講台。只見他臉色通紅,吭吭地清了兩遍嗓子,忽地向地上射出一口濃痰,然後雙手按住講台,一字一頓地開始起他例行的訓話來。在四處飛濺的唾沫星中,位處教室前兩排的同學非常自覺地低下頭去。 “同學們,剛才出去喝了一點酒,所以來晚了。不過我沒有醉,我腦子裡清醒得很,所以今天班會照常開。今天我要給你們講一個醉鬼的故事,希望你們聽完後好好琢磨琢磨裡面的道理,給你們的人生帶去一點啟發。我要說的是有一個街痞無賴有一天喝醉了,在大街上發酒瘋,見人就撞,嘴裡面不停地嘟囔着:‘看誰敢惹我呀。’街上的人都惹不起他,躲得遠遠的。這個酒鬼更加得意了,繼續大聲地嘟囔道:‘看誰敢惹我呀。’這時另一個無賴走過來,上去給了他一巴掌,叫道:‘看我敢惹你!’這個酒鬼被突然的一巴掌扇醒了,看看來人的塊頭比自己大,不敢還手,倒是一把摟住來人的肩膀,嘴裡嘟囔道:‘看誰敢惹咱倆呀。’。。。” 我們平常聽枯燥無味的訓話習慣了,那天猛地聽到如此生動的故事,大家都覺得很新鮮,圍繞着這個故事討論了很久,只是不記得我是否在當天的日記上寫過什麼心得體會。 記得還有一次,張老師在班會上非常生氣,責罵我們不懂得尊敬師長。事情的起因是這樣子的:有一天午休的時候,我們班上的一個男生隔着小花園看見教地理的丁老師經過,他就遠遠地喊了一嗓子:‘老丁’;然後趕緊跑開了,還以為目光犀利的丁老師沒有看清他是誰。老資格的‘老丁’豈能容忍毛頭小孩如此稱呼他,就到張老師那兒告了一狀,於是張老師在班會上教訓我們道:“丁老師是我的老師,我又是你們的老師,所以按輩份說丁老師應當是你們的師爺。就連我都不敢喊他老丁,你們敢喊他老丁,膽子也忒大了。。。” 回想初中三年我只是數理化成績不錯,總成績是排不到班裡前10的,所以身為班主任的張老師對我的印象有限。畢業之後我沒有再見過他,倒是考上大學後我給他寫過一封信,信中感謝他當年的敦敦教導。他顯然對於收到我的來信很感意外,也很激動。我的小妹妹當時在他的班上,她後來向我轉述道,張老師在班上讀了你的信,然後對我們說,你們要向他學習,他雖說人不是很聰明,但是很勤奮,所以考上了名牌大學。 張老師對我的評價其實只說對了一半。我在初中階段不僅不聰明,而且不勤奮;只是到了高中階段才變得勤奮起來,人也好像有了頓悟,在學習上開竅起來。不管如何,張老師的教導曾經對我的學習和成長起了非常大的敦促作用。 初中畢業很多年後,有一次偶然聽人談起張老師的情況,那時候他已經退休了。張老師似乎很看不慣後來學校里和社會上的情形,感慨世風日下,學風日下,發牢騷說早知道如此,當初還那麼認真地教書幹什麼?! 對此我無法評論,只是感嘆張老師當年教導我們向處事圓通的醉鬼學習,自己卻沒能領會到其中的真諦,可以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現在斯人已去,妄評何用?! 在電話中我和同學還聊起‘老丁’的情況。同學說丁老師已經80多歲了,身體很好,在老家安享晚年,他近期準備去探望一下丁師爺。我讓同學捎上我的問候,只是不知道老人家是否還記得當年不才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