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为中学同窗,今在中央戏剧学院任教的一位老友,阔别多年後重逢时,谦逊地自称是个“码字的” 。(“码不好,乱码。”)出於对他的幽默感的熟悉,我至少聼出了两重含意∶其一,当年我们被分配到同一个砖瓦厰当壮工後,他干过“码坯的”工作 (亦称 “装窰工“)--“码字”与“码坯”看来都不是让人清闲的活计;其二,在荧光屏上“堆砌”方块字,与在轮窰里“堆砌”方坯类似,都有“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鈡”的味道。他这里是自谦了。我们同在大窰上下混了不少年,最终均一筹莫展,此为不争之事实;可是他凭藉自学考入中央戏剧学院, 再改作“码字的”之後,其编剧的一部电视连续剧,获 1999 年中国电视金鹰奖;他还有大量的戏剧文学研究专著问世,且桃李满天下,这岂是一个“乱码”可以了得?
眼下要说的“乱码”,与这位老兄说的“乱码”,似有干系,又无甚干系,且看以下∶
网友jusy17在《汉典论坛》上,向世人请教"眼楮"一词的含义∶
“例句:
1.苏良闭上眼楮,不再看他。
2.男人的眼楮靠辐射, 而女人的心靠传导。
3. 我的眼楮会笑吗?
好象有眼皮的意思,也有眼[目青]的意思 (Jimmy注∶由於字码上传转化之误,被迫用两个汉字合成一个想用,却怎麽也上传不了的字—用方括弧表示两字的拼接,下同。)
请前辈指教!”
看了他的疑问,我才想起近来在网上见到“眼楮”的机率似乎有上升的趋势。只是自己不求甚解,未能像jusy17那样去认真探讨一番而已。於是,颇有兴趣地看了一下各种答案∶
网友baiyu 说∶
“说实在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词,不敢相信有这样的组合。於是先到网上百度了一下,居然有4万多条,更叫我吃惊。再查词典,固然没有这个词,而且“楮”是木名,与眼[目青]毫无关系!
因此这个词应该是高度可疑的,它的组合毫无理据。
那厶是否像“驿动”一样,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然後就莫名其妙地流传了!”
网友 风荷晚香说∶
“极度怀疑是乱码造成的错词。
在big5转GB码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些乱码字符,明显的就被更正,像这种不太明显的留下来了,并且以讹传讹,不断被转帖、被模仿,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词。
我估计,类似这样产生的词都不会被主动应用,也不会一直存在,只是留在各种电子文档中被检索出来了。”
我从一开始,就倾向于风荷晚香 的 “乱码”说。特别是在网上见到类似于 “侄女”这样的怪词之後,我已变成了坚定的“乱码”说的支持者。通过考证,“侄女”无非是“ZHI(二声)女”经过乱码混淆後的产物。“眼楮”同样也是乱码的结果。想必还有类似的乱码例子,而此二者是近来在网上频频见到,也是颇爲扎眼,令人印象深刻的。
还有其他一些让人“触目惊心”的词语,与“乱码”有涉,但是似乎属於另一类问题。
譬如,“心脏”这个组合在网上时常见到。 它当然是“心[月藏]”之误。它的出现想必与我们当年的文字改革有关。用电脑把繁体字转爲简体字,不会出现这类麻烦,因爲将“肮脏”之“脏”变爲 “脏”,将“心[月藏]” 变爲 “心脏”— 同用一个“脏”字就是了。(顺便提一下,初学北京“儿音”的人,此处不可乱加卷舌音。否则“脏字”变“脏字儿”。显然就不对了。)然而在将简化字通过电脑自动转换为繁体字时,就问题多多,大有讲究了。需要具有高度才能的跨专业人员,创造出高度的人工智能,才能顺利而准确地解决这类“由简入繁”的难题。另外,顺便提一句,本博客的擡头有“Jimmy痴”的字样,其实我当时输入的就是“Jimmy”,上传时不知怎的,就变“痴”了。幸好塞给我的字并非脏字儿。我也就不计较了。再者,本博客的一个“分类目录”叫作“蝶阶”(容易使人产生庄周梦蝶一类的联想);实际上,我只输入了“评论”二字—经过乱码,就变成这麽一个颇有雅趣,但似通非通的玩意儿了。
再擧一个令人莞尔的小例子∶某日,在网上搜寻有关画家黄永玉的文章,忽见一条消息说∶“在下[麦面]的黄永玉的文章中,┅┅” 如何如何。我当时一怔∶久闻黄大师才能多面, (一个自称爲其个人官方网站的在简介中说他“曾任瓷场小工、小学教员、中学教员、家众教育馆员、剧团见习美术队员、报社编辑、电影编剧及湖南省吉首大学终身教授、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副副主席”等等)却从未听説他在饭馆下过[麦面]呀。説到下[麦面]的,我头脑中闪过的就是小时候有时路过的那个小饭铺 -- 一位胖胖的炊事员手拿笊篱,不紧不慢地在一口巨大的黑铁锅中的热水里搅动,而已经付过粮票和钱票的,饥肠辘辘(且多数面有菜色)的人们的眼[目青] (不是“眼楮”!)显然都聚焦在他悠悠转动的手上,巴巴儿地就等着面条出锅哩。更有几位蹬排子车的,早从怀中掏出几 瓣子生蒜剥了皮儿,好在吃麻酱面或炸酱面时就上,狠搓他娘一顿呢(以老婆把钱粮票给足了为前提)。当然,这是扯得有点儿远了。可是,谁让他把“下面”弄成了“下[麦面]”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