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多了有關清宮的電視劇，對於“順天承運，皇帝詔曰”，或是什麽格格，阿哥之類皇親國戚的稱謂，已不再陌生。一日忽發奇想，曾在我家大櫃頂上放了多年的那軸裱過的字，也可算是皇上的墨寶，親筆的“詔書”哩。 1956年冬，爸爸從東北撫順出差採訪回來，一頭就扎進了兼為臥室和書房/辦公室的裡屋，甚至破天荒地關上了屋門，把自己在裡面。偶爾開了會兒門，我們就會看到裡面煙霧繚繞，能見度大減—讓我們大大領教了什麽是“足不出戶”，“閉門著書”。 記得爸爸從東北給我們孩子捎來的禮物中，有一把類似於“衝鋒鎗”的玩具槍。槍身上有一個圓型金屬轉盤，配有手柄，一搖起來就發出脆脆的 “噠噠噠”的聲響，我們叫它“轉盤槍”，愛不釋手，在爸爸的關閉了屋門的書房外，追逐，射擊，興奮地吵鬧。 正玩得高興，爸爸從裡面出來了，要我把手中的轉盤槍給他看看。我不甚情願地暫停開火，心想，不是忙著寫書嗎，還看小孩的玩具干什麽？爸爸把槍看了幾眼，問我能不能換一把玩，比如，那把一摳扳機，就能把塞在槍口的小木塞崩出去的那種？“不好！” 我說∶“那個不響。再了，也不能像這個一樣連發。” （後來才搞明白，我所列舉的新型武器的優點，正是他要出來繳械的原因。）爸爸看服不了我，就說，好，好， 還玩這把，但是，能不能這麽搖？ （從順時針改逆時針地搖動）我試了試，說∶“好像搖不動啊？” “使點勁兒！” 我憋足了勁，“喀吧”一聲之後，果然動了。可是，反搖的“轉盤槍”的響聲一點兒都不脆，幾乎不到。爸爸反倒挺高興，說了聲∶“就這麽搖吧。” 就回屋又接著寫下去了。 我在外面玩著反搖的，啞嗓的轉盤槍，覺得很不過癮。沒過多會兒，忍不住了，又把槍正搖了起來。奇怪呀，怎麽正搖也不響了，也是那反搖的悶聲效果呢？半晌才轉過彎兒來∶寶貝轉盤槍，壞掉了！我敲開屋門，把槍交給爸爸，強忍著眼淚，理直氣不壯地說了句童年時代的口頭禪—“你賠！” （長大後，修了一些法律的課程，才意識到我當時的索賠要求，似乎沒有太多的法律依據。老子給兒子買了槍，在製造商沒有明確使用明和警示的情況下，老子提出了一種替代性的玩法，導致槍支性能的減退，甚至失效，兒子是否可以向老子索賠呢？）印象中，爸爸好像是口頭接受了我的正義要求（那時我還沒學識字寫字，書面沒有意義），那當然是在把書寫完之後。 後來，這部名為《末代皇帝傳奇》的書出版了，爸媽和全家都很高興。高興之餘，我的索賠要求也就不了了之了。書中所配的照片中，有一幅是末代皇帝溥儀在撫順戰犯管理所中寫給爸爸的毛筆字。順天承運，皇帝詔曰∶（以下是原文大意）我是一個罪人，要在共產黨的領導和人民的監督下，認真改造，成有用的新人，云云。這幅字裱好後，曾在家裡的大櫃頂上放了不少年。其內容，隨著《末代皇帝傳奇》的一版再版，也流傳四海，昭告天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