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 為天下溪,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朴。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朴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話説老子在函谷關時,曾盤桓於雄関之内外,西臨高原,东達绝涧,南望秦嶺,北眺黄河;晝見百姓生息起居勞作,夜觀星斗移轉星漢迢度,將古往今來的口頭和文字流傳下的人物事件,逐一把玩,冥思苦索;通過對於宏觀世界的全方位觀察思考,漸漸悟出了天地間萬物和社會中不為常人所見所解的隱秘。將其潛心所得,歸為“道”與“德”兩大要點。道大抵指宇宙存在並運行的本原,動力及潛規則,無人無物不循此道,但因道之根本,絕對,抽象,竟達至“不可道”之境地;德大約是指宏觀意義上的秩序和穩定性,也是凡人往往視而不見的事物屬性,大有“只可意會”的味道。兩者間,道在德之先。 為講述不可道之道,不可得之德,老子用啓發了他的山嶺江河,星辰晝夜,民生休 作,按照他自身被啓迪的方式步驟,由具象而抽象,由特殊到一般,娓娓述來。只因言喻至簡至疏,寓意至深至密,若不揣測其觀測之原物原象,極易失其本心。我們後人對於原作之揣摩,大似走鋼絲,攀華山天道,一個失足,就滾到十萬丈懸崖下去了。坐在懸崖谷底,鮮血淋漓,未見天日,若氣息尚存,求生求知的念想仍在,只能攀抓些詞語的草縷藤蔓,試圖重新回到作者打坐冥思的峰頂∶ (新嘗試如下:) 溪, 本義為山间不與外界相通的小河沟。溪之“不與外界相通”的特性,大約被借來譬喻一種原始的,彼此隔絕,“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雌雄陰陽,知守交合,有了世代相繼,“復歸於嬰兒”的生命基礎,雖然具有了生生不息的穩定性(“常德”),但這樣聚集的人群,仍處在不開化的孤立狀態,暗指遠古不發達的社會形態。 谷∶会意。甲骨文字形,上面的部分象水形而不全,表示刚从山中出洞而尚未成流的泉脉;下面象谷口。本义:两山之间狭长而有出口的低地,往往包含一个流域。泉出通川为谷。——《说文》。 由溪而谷,是一種形態向另一種狀態流動,擴張的動態關係。尚未成流, “不與外界相通”的人群,逐漸流動,匯集,形成了擴大,升級的社會,有了足夠的人口基礎維持相對穩定的社會形態,故曰常德乃足;此一不可抗拒的融匯過程,因道而生,但興衰榮辱亦由此而派生,無從迴避。知榮守辱、返璞歸真,是在必然的社會現實中,謀求精神之自然通達的途徑。 值得注意的是,由溪而谷,着眼點擴大了,時空的坐標前移。下面,視野進一步擴大,乃至於涉及“有”與“無”這樣根本性的概念。知白守黑,晝夜相續,這是物質世界中的人與自然所共同遵循的穩定模式(“天下式”);小穩定導致小循環—知雄守雌,復歸於嬰兒;中穩定導向中循環—知榮守辱,復歸於朴;大穩定導入大循環—知白守黑,復歸於無極。(無極是終點嗎?不,因爲無極生太極,不過是新一輪循環的起點。) 令人困惑的是朴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在上述小中大三種循環遞進之中,這幾句與哪一種向關聯依附?還是與三種同時關聯依附?還是與三種均不關聯依附?基於一種夢幻式的解讀,我目前傾向於最後者。姑且以痴人説夢的方式解之∶ 没有细加工的木料,被(匠人)分解製成了種種(瑣碎的)日常生活器具,(高瞻遠矚的)聖賢之人則愛惜重用這些木料(喻人才),使之不致在破碎之後,發生大材小用的情形, “故大制不割”。 抛磗以引玉,歡迎批評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