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初,我由京赴穗,入港九,一周後從香港飛舊金山。短暫地停留數小時後,便轉機去印地安納波利斯,到達後,隨即被友人接至被一些文人冠以雅號“鹿鳴邨”的印州大學名城布魯明頓 (Bloomington)--在哥哥的資助下,我有幸來此名校求學。 回頭看看,這不到十天中的旅途,地理,文化上的跨度和反差不小,只是當時走馬觀花,無暇深思;到了求學的目的地後,又一頭栽入所有大陸留美學人都要經歷的文化心理適應和生存適應了。 30年後,驀然發現自己對於來美的落腳第一站IU Bloomington, 竟有一種莫名的“母校情結”。對她的思戀,是通過反覆的類似夢境,而得以啓發,印證和強化的。那種魂牽夢縈的意境,喚起一些彼此無關的詩句∶ 今宵剩把銀燈照 猶恐相逢是夢中 心口呀莫要這厶厲害地跳,灰塵呀莫把我眼楮擋住了┅┅ 這樣的思戀,這樣的夢境是美麗的,卻沒有什麽理由可言,它把自己化成迷濛的意象,告訴了我愚鈍的心。 沒有什麽好的方法,可以把曼妙的夢境傳神地記錄下來。“道可道,非常道。”到了此時,言語顯得貧乏生澀,能夠記錄的,只是殘破的,了無生氣的片斷。 片斷一,接近布魯明頓,走近校區,有如用谷歌地圖,逐步地變焦放大,貼近。越接近,越恐相逢是夢中。潛意識地動用記憶,竭力把持住夢境,接近一點,再接近一點;不要偏離,不要失去。 片斷二,把校園中的一些建築物神秘化了,擴大了。當年常去的樓是拜倫丁教學樓(Ballantine Hall), 夢境中總是把它和附近的樓舍混合起來,變幻成一個碩大的迷宮∶教室,宿舍,旅館,演出廳,商店都在不同的樓層接替出現。我由上到下,由此及彼,跑啊,串啊,停不下腳,期待着拾囘更多的記憶,結局卻總是陷在迷宮中,走不出來。 片斷三,當年的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們,有人還滯留在那裡,追求着更高,更多的學位。碰上熟人,很熟的人,要深情地(卻故意裝出無心的樣子)聊上幾句,問候。挺怕別人說我在學術方面淺嘗輒止,早早就離開象牙塔,去討生活了。 往事難覓,夢境難言,且再引晏幾道的詩句,作爲無結局的結尾吧∶ 夢魂慣得無拘檢 又踏楊花過謝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