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曲三首 國慶十周年寄海外友人 錢昌照 三 何日重相敘,甚心情、消沉壯志,異邦久住?十載悠悠海外夢,行見盛年孤負。應憐惜,膝前兒女,少小不知鄉國事,況之無未識先夷語。教與養,真堪慮。 親朋為爾添愁緒,制新詞心長語重,殷勤寄與。但得回頭便是岸,浪闊水深毋懼。正祖國花開處處,錦繡山河春萬象,待歸來與爾同歌舞。莫再把,歸期誤。 錢先生當年三首詞牌為《金縷曲》的“勸歸”詞中,印象最深,感觸最多的,是以上錄的這第三首。想當年,我們尚是小學生,對詞作懵懵懂懂。“正祖國花開處處,錦繡山河春萬象,待歸來與爾同歌舞。莫再把,歸期誤。” 是較易理解的。那麼,“應憐惜,膝前兒女,少小不知鄉國事,況之無未識先夷語。教與養,真堪慮。”這樣的語重心長之語呢?那時連做子女還沒有做順溜,怎麼了解做父母的苦衷呢?一眨眼,我們自己在美的兒女上了大學了,再回首觀望對“膝前兒女”的中文教育的注重和憂慮,對50年前讀過的這首詞作,不能不平添了幾分認同與感慨。 到了小學高年級,學了較多的成語,知道了“略識之無”和它的出處:唐·白居易《與元九書》:“仆始生六七月時,乳母抱弄於書屏下。有指‘無’字、‘之’字示仆者,仆雖口未能言,心已默識。後有問此二字者,雖百十其試,而指之不差。” 再回看,錢詞中“略識之無”被演化成了“之無未識”,甚妙;進而聯想到許多接觸過的在美老一輩華人移民後代,連自己的中文名字都寫不出來。而近年在美的華人子女的中文教育,無疑已有了長足的進步,是可以令人寬慰的。 說到“勸歸”,說到歷史回眸,又想起了錢先生迎接另一位“歸來者”的詞作,時值文革爆發前一年的1965年。這位名揚一時的歸來者,是位軍人(“桂系”)/ 政治家。 西江月 歡迎李宗仁先生光榮歸依祖國並勸未歸舊好 五十年前友好[一],重洋萬里歸來。親朋故舊笑顏開,喜見聲明實在[二]。祖國昌隆強盛,光芒永照天涯。投明自以早為佳,莫再羈留海外。 作者注[一]筆者與李宗仁先生於前清宣統年間即同學。[二]李宗仁先生於一九六五年七月二十日到達北京機場時發表了一項聲明。 值得注意的是,越是接近“文化大革命”,文人們的作品中政治氣息愈重,而文化氣息愈薄。(在文革剛剛戛然而止的1976,郭沫若的一首《水調歌頭》詞乾脆以“擁護華主席,擁護黨中央。”結尾。)“文化大革命”--“大革文化命”,無他, 更值得注意的是,詞作者的資深履歷:“與李宗仁先生於前清宣統年間即同學。” 此外,百度百科在“錢昌照”的詞條下,還有這樣的記述∶ “1919年赴英國留學就讀於倫敦政治經濟學院,1922年進牛津大學深造。1922年參加北洋政府派出的考察團到英國、美國、日本考察。回國後,他有志從事工業建設,但由於當時正值軍閥混戰時期未能如願。” 至此,在本人博文中提到的上世紀30-60年代歸來的留洋知識分子外,又要加上這位20年代便懷著一腔愛國熱血的的歸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