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小羽到石小猛：被貶低、放逐群體的縮影

近日所看的電視劇中，有兩個小人物令我難以忘懷，不僅因為其命運的坎坷與劇作對其複雜陰暗心理的刻畫，更因為在劇情、人物處理上我能感受到的對於鄉土小人物的某種明顯的歧視與不公。

一個是“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新版33集）”中的龍小羽，另一個是“北京愛情故事（電視劇）”中的石小猛。客觀講，不論是城市的富二代的群體，還是來自鄉村的土鱉吊絲，都各自有高尚、卑劣，成功、失敗，大氣、猥瑣的區分，對哪一類人物加以刻畫描寫都是很自然正常的；問題在於在兩部劇中，可以讓人感受到的編劇的有意無意的雙重道德標準；並且，無獨有偶，兩劇都把來自鄉村的小人物置放在道德天平的劣勢，讓他們在出身的卑微之外，更凸顯出他們在物慾橫流、弱肉強食的現代商業社會中的求生與渴望翻身的近乎獸性的本能；而那些“幸運”的富二代/高富帥們則仿佛除了物質的優越之外，更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道德優勢。

例如，在“北愛”一劇中，石小猛為了向上爬，不惜與彼此深愛的青梅竹馬女友沈冰分手，換取到情敵兼摯友的程峰的家族企業中謀取職位的機會。這種暴露，本身是對一種醜惡的抨擊，無可厚非；可是，另一方面，一個朝三暮四，以玩弄女性感情為本事的程峰，卻相對地被描寫為“情聖”，他對沈冰的用情，突然變得專一，甚至聖潔；他作為紈絝子弟，可以花無限的時間去泡妞，也是作為他的優勢來讚許。他砸錢來贊助沈冰家鄉的貧困失學兒童，本來只是為了贏得美人心的手段，也得到了正面的歌頌。在事業方面，他也能驟然無師自通，成為治理企業的英才。給人的感覺是：小猛出身寒門，是“鄉巴佬”，他再勤奮進取，也無法擺脫下層人的自卑和一種天生的齷齪，甚至陰險狡詐的本質；相對，程峰再怎麼花天酒地，游龍戲鳳，到頭來因為其豪門出身，便從道德上是“完美”的，要成為一個最終的完勝者。沈冰的感情要名正言順地屬於他，事業也要成功，朋友們也圍繞着他。而石小猛儘管有了錢，偏偏要對老友林夏非禮，最後眾叛親離，成為孤家寡人臭狗屎。

同樣，“拿什麼拯救你”中的龍小羽也是出身卑微者，也有青梅竹馬的祝四萍作為女友。稍有不同的是，“北愛”中的石、沈之戀，在一定意義上是被棒打鴛鴦；而此劇中則是頗有心計的祝四萍主動地唆使龍小羽去接近闊家女羅晶晶，騙取愛情，達到謀取利益的目的。到頭來，雞飛蛋打，龍小羽從感情上放棄了機關算盡的四萍。而相似的一面則是，發達後的龍小羽與石小猛一樣，暴露出鄉下佬暴發戶的狹隘偏激、自卑自憐與忘恩負義集於一身。兩部劇都是在暗示：鄉下人即便成功發達了，也擺脫不了氣質的寒酸與內心的黑暗；反之，富二代/高富帥就算破落了，內心的高貴也不可能被抹殺。龍小羽在劇中也有發達後向老家的小學捐獻的舉動，此情節被安排了四萍的堂兄在擴音器中大罵龍小羽為“陳世美”的細節。與“北愛”中對於程峰捐獻之舉的完美歌頌一比較，我們看出這樣一種對照：富人的捐獻就是高尚的，窮人/暴發戶的善舉就是有問題的，難免要被人抹黑一把的。

簡言之，某些鄉下人不擇手段暴發了，其陰險醜陋可以抨擊；可是，富人及富二代因其出身“高貴”則被人有意無意地搬上了道德的制高點，我個人則認為是很不可取的。這令人懷疑在一定意義上，編劇人是否在為富人及富二代代言；而龍小羽們和石小猛們是否因為失去了在文藝作品中的話語權，而被愈發地描述為一無是處，被人看為必有可恨之處的可悲可憐蟲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