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永無止境的戰爭”已經成為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的代名詞——這兩場軍事行動曠日持久、代價高昂,最終卻收效甚微。
特朗普當選的部分原因是他承諾遠離這類戰爭。但他可能已經捲入了另一場戰爭。今天,負責外交報道的同事史蒂文·厄蘭格撰文探討,伊朗戰爭是否會成為下一個伊拉克或阿富汗。
又一場美國“永無止境的戰爭”?
作者:史蒂文·厄蘭格
在發動戰爭時,沒有人會期望它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美國總統們卻屢屢捲入看似會永遠持續的衝突中——至少直到下一任或是下下任總統認為這些開支和政治代價得不償失,找到某種方式宣布某種形式的勝利並撤軍。
在伊朗問題上,特朗普總統可能陷入了同樣的陷阱。
他在競選時誓言要結束戰爭,而不是發動戰爭,並且絕不捲入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更不用說是中東的戰爭。
然而,以色列和美國發動的這場戰爭絲毫沒有很快結束的跡象。不到一個月前,特朗普還稱美伊諒解備忘錄“實現了我們設定的所有目標”,但如今該備忘錄已化為泡影。霍爾木茲海峽——再一次——被封鎖,雙方也——再一次——交火。
伊朗戰爭已演變成一場低烈度衝突,在談判與軍事打擊之間交替。這會是下一場美國的“永無止境的戰爭”嗎?
強大的軍隊+毫無戰略
“永無止境的戰爭”這一概念始於911事件和全球反恐戰爭,它將美國拖入了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長期軍事行動中。這兩場戰爭都是以推翻敵對政權開始,隨後演變為漫長血腥的反叛亂行動,最終要麼毫無成果,要麼以失敗告終。
倫敦國王學院戰爭研究名譽教授勞倫斯·弗里德曼表示,擁有強大軍隊的強勢領導人很容易陷入“速戰速決的謬誤”。他去年曾撰寫過一篇題為《永無止境的戰爭時代》的文章。
“他們以為自己能迅速獲勝,且不會承受不利後果,”他說。

2016年在阿富汗的美軍士兵。ADAM FERGU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是,如果沒有將戰場優勢轉化為持久政治和外交成功的戰略,即使是最尖端的軍事力量也無濟於事。
弗里德曼說,像是伊朗戰爭中的特朗普和烏克蘭戰爭中的普京這樣的領導人,“未能認識到軍事力量的局限性,因此他們設定的目標即使能夠實現,也只能通過長期鬥爭才能達成”。
美國的第一次海灣戰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老布什總統設定了一個有限的政治目標——將薩達姆·侯賽因趕出科威特。但在伊拉克的第二次海灣戰爭中,他的兒子小布什總統卻忘記了這一教訓,結果反而增強了伊朗在該地區的實力。在阿富汗,小布什趕走了塔利班,但隨後試圖重塑該國社會卻以失敗告終。當美國最終對這一努力感到厭倦時,塔利班便捲土重來。
有一種觀點——有時由特朗普本人提出——聲稱,特朗普在伊朗開戰是為了徹底結束他眼中美國與伊朗之間長達47年的戰爭,這場戰爭始於1979年伊朗國王被推翻以及60多名美國人被扣為人質。
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亞倫·戴維·米勒表示,在以色列的敦促下,特朗普還讓自己捲入了另一場並行的“永無休止的戰爭”——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根本衝突,這場衝突也同樣通過伊朗在黎巴嫩、巴勒斯坦領土和也門的代理人展開。
特朗普本可以試着將這場不受歡迎的美伊戰爭包裝成某種勝利,推銷給他的基本盤,然後全身而退。然而,儘管沒有通向勝利的清晰路徑,他似乎還在加倍下注。他承諾保持霍爾木茲海峽暢通,而伊朗則堅持維持控制權,這可能意味着美國會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軍事行動。
伊朗的情況依然不同
儘管如此,伊朗戰爭與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還是有所不同,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美國曾長期在地面部署成千上萬軍人。
而且,與越南、伊拉克或阿富汗不同,伊朗衝突可能會給美國乃至更廣泛的全球經濟帶來陣痛,這也是德黑蘭拒絕放棄對該海峽控制權的一個主要原因。這一籌碼有助於解釋為什麼美國會同意本周破裂的那份停火協議。
但在伊朗問題上,真正通過談判結束戰爭的願景似乎仍遙不可及。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負責人阿里·瓦埃茲表示,雙方已經證明,他們甚至無法堅持一項將終止伊朗核計劃等所有實質問題推遲到未來的最低限度框架協議。他還說,如果雙方連這都做不到,“那可能會消除偶發性對抗與永無止境的戰爭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