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達沃斯,中美是否棋逢對手?萬眾矚目的達沃斯論壇已經結束,這個論壇持續三天,截然分為兩段。前面兩天,印、中、法、德等各路英雄一個調,大力鼓吹全球化自由貿易,紛紛把還沒到場的特朗普作為暗批的對象,搞得姍姍來遲的特朗普好像要赴鴻門宴似的。 第三天,特朗普攜着他唯一超級大國領袖的威勢到了。他為論壇做的閉幕演講,經過這一兩天的發酵,已經讓世人看到一個與以前有一些不同的特朗普。 他當然沒有忘記他的口頭禪“美國第一”,但是他現在加上了“這並不意味着美國獨自而行”這個補充。他就是一個極度狡猾的商人,他先把前任留下的合同撕毀,然後說:“如果你們可以換一些讓我覺得足夠合算的新條款,那個TPP,還是巴黎氣候協定嘛,我都還可以回來。” 聽得最清楚的,就是他在大聲宣揚他執政一年的政績:失業率(包括非裔和西裔)已經降到17年來的最低點;新增240萬就業;股市屢創新高;將公司稅從35%降到21%;中產階級家庭平均減稅3000美金;蘋果公司將帶回2450億的海外利潤;他又取消了多少行政監管等等。他就是一個美國最大的招商官。他以足可媲美1980年代中國用超國民待遇吸引外商時的口吻說:“我們正在創造吸引資本和投資的環境。美國是一個經商之地,來美國吧,在美國你可以盡情創新。” 其實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早在奧巴馬時代的後幾年,美國的經濟就在迅速復甦。歐洲的經濟幾年來也在迅速復甦,除了法國,幾乎所有國家的失業率都有明顯的下降。英國也是降到4.1%。德國更是降到數十年前才有過的令人乍舌的3.6%。 他也沒有忘記炫耀他在反恐戰線取得的成績。那個肆虐數年的伊斯蘭國,真的就讓各方聯軍一起給滅掉了喲。有人覺得,還是普金的俄國出力大。但是美國畢竟實力比俄國大得多,如果沒有特朗普頂着通俄門調查的壓力,約束在敘利亞的美國支持的勢力減輕對阿薩德的壓力,讓他可以傾力與IS作戰,並至少默認俄國出動大量空軍力量,這個伊斯蘭國,未必會現在就陷入土崩瓦解之態勢。我怎麼覺得他甚至領會到中國武聖孫子“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策”的一些精意了呢。 他也沒有忘記講他的移民政策。他說得很清楚,以後要搞現在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已經施行的按能力計分的制度,而不能搞現在那些抽籤、按地域分配等制度,更不要提容忍非法移民。他的那個“禁止危險地區移民進入美國”的法令不是最後也成行了嗎? 他當然不會忘記不指名地批評一些國家“不公平貿易”,“盜竊知識產權”等等。他還是要“公平貿易”不要“自由貿易”。他敢把西方人舉了500年的自由貿易的旗幟降下來,勇氣也非一般。 他說:“作為美國的總統,我總是把美國放到第一位,就像其他國家的領導人一樣,他們也應該把自己的國家放到第一位。” 下面是筆者的總評。美國的大部分媒體和民主黨,以那本《火與怒》為代表,不停地說:特朗普就是一個白痴,大概自競選以來,就沒有說一句對話;自上任以來,就沒有做一件對事。對這種看法,本人真的不能認可。特朗普的做派,的確很糙。他也做了很多得罪盟友,擾亂世局的糗事,(比如把大使館移到耶路撒冷,退出巴黎氣候協定,退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但上面他自己例舉的那些成績,好像也並不能一概抹殺。政策對總是比風度好重要多了吧?美國的左派把行事風格和意識形態放到頂上,這個能符合國家利益嗎? 對中國而言,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正如前些日子才公布的那個特朗普政府的《戰略報告》中明確定義的,美國已經清清楚楚地把中國認定為第一對手了。2017年中美之間的貿易逆差,不僅沒有下降,還有上升。這一年的貿易協調毫無效果,這讓他十分的光火。在今年或接下來的年頭裡,中美之間,很可能會有無法擺脫的比較嚴重的對峙了。不要以為還可以用對付奧巴馬的辦法把特朗普也對付下去。他是一個難纏得多的對手了。中國肯定是必須付出更多的真實代價才能讓他消停下來。對這一點如果沒有清醒的認識,中國恐怕會吃更大的虧。一些人以為特朗普上台對中國是一個大利好,現在看來大概率是要錯了。 本人進一步擔心的是,特朗普的美國會不會再耍些什麼手段,把美國與歐洲之間的分歧立場加以彌合,結成一個統一陣線來一起對付中國,那中國要面臨的局面就會更加嚴峻了。須知整個西方是一個統一的文明,他們的共同性太多太深,再有一些局部的短期的衝突,都不會破壞他們那“打斷骨頭連着筋”的深刻共同利益。比如現在中國和澳大利亞的貿易額遠超美澳之間,但是澳大利亞怎麼還是死心塌地地和美國一頭呢? 看見達沃斯論壇上中國代表劉鶴先生的發言,精彩程度超出預期。尤其是其中關於“防範化解重大風險”那部分提到的內容,說明中國政府對那些可能的重大風險都是瞭如指掌,對付的辦法已是胸有成竹。 他還詳細地列舉了中國將在四個方面的開放措施。其中第三個方面是西方人不停叨念的保護知識產權。他說:“這個問題非常重要。……下一步的工作重點將進一步加大實施的力度,我們很願意和國際社會一塊來推動這件事。因為中國企業自身已經提出了強烈要求,國際社會對這個問題也高度關注。這個“中國企業自身已經提出了強烈要求”似乎是一個值得玩味的新提法。其意義似乎是:中國對自己的知識產權的保護,已經必須提上議事日程了。 劉鶴在發言完畢後的答問中,還放出一個引起轟動的大招。他說:“中國將利用改革開放40周年的機會推出新的改革舉措。……我可以非常負責任的向各位報告,可能我們有一些措施超出國際社會的預期。”這句話吊足了全世界的胃口。希望這些措施出台以後,可以有效地化解中國和西方尤其是美國之間岐見,讓東方和西方之間雙贏的局面可以持續下去。 再回到特朗普的美國和西方的經濟復甦。現在做全局性的判斷的確還為時過早。但是如果這個局面持續下去,中國面臨的國際環境就會大變。好的一面自然是這個西方的經濟復甦也會有助與中國的較低發展速度的”新常態“變成速度高一些的“更新常態”。不好的一面大概就是西方人可能就更不好商量了。 當然中國也可以有許多對付的辦法。比如中國現在的內需市場在不斷擴大,對外貿的需求自會減小。比如中國的一帶一路大部分都在西方以外運作,並不會受到西方的直接打壓。比如東歐與中國之間的16+1機制,已經脫出了西歐北美的掌控。還有那撒南非洲的很大一部分,現在對西方已經是“鞭長不及馬腹”之地,中國可以相當自由地施展身手。 《西遊記》中,孫悟空學成72般變化後,到處炫耀。他的祖師告誡他:“此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丹成之後,鬼神難容。”會有三災降臨。熬得過,方得長生。熬不過,就會魂飛魄散。西方繁盛五百年,底蘊之深厚,實在不能小覷。中國這番崛起,就如同悟空學得72般變化,豈能容易過那三災。中國真得打起精神,好好應對呀! 一個更深的思考就是,歐洲和美國的幾場選舉,都完成了整個大局軌道從左向右的遷移。如果這個遷移後的右一些的新軌道,能夠大體上挽回西方陷入其中已達十年之久的困局,那麼我們對西方的制度對西方的有效性,就可能必須有一個新的評估。 至於這個西式政治制度,對非西方世界的有效性,除了東亞少數幾個政體,那依然是有待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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