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12) (1) 雪 我愛北國的冬雪。 小的時候,家住哈爾濱道外。一到冬天,盼快快下雪,下雪才能溜冰啊。隔壁的大 寶,還有一個怎麼也甩不掉的妹妹,就會叫我一起去滑冰。這一天終於到了。冰場 在松花江邊的防洪紀念塔下。不知哪裡冒出來那麼多的男女大人,穿着時髦的羽絨 服五顏六色,手挽手繞着場子一圈圈轉啊轉啊,好像是場永遠談不完的戀愛。我們 這些半大小子和女孩們,不管他們多麼情意綿綿,橫衝直撞,嗓門比平時提高三倍, 盡情嬉戲在兵乓球般大的雪花漂浮的世界裡,忘忽一切。 我注意到白茫茫中一個紅點,熟悉的身影,由遠而近一閃跳到了我的面前。哦,大 寶的妹妹今天打了一個紅絲帶在頭髮上。她喘着氣,平時白皙的臉蛋兒,被絲帶映 的紅潤光亮。她的眼睫毛用冰雪裝飾,比平時長了三倍,像個迪斯尼樂園裡的芭比 娃娃。我突然似乎明白了大人們為什麼遲遲不走:這裡,人變得美了。 美 - 是感覺。 (2) Platonic Love 我上大學時的同學,是典型的中國特色。年齡大的有三十四五,年齡小的只有十七 八,我在中間。但大家都是“為了一個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每個人都憋足了 勁,每天學習最少都在十二小時以上。那時的人,大概都不懂什麼是科學的學習方 法,起碼我不懂。我的視力,從1.5降到了1.2,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到開學的第 三個月,我開始感到眼前經常模糊,但已經晚了,醫生告我必須配眼鏡。我成了 “四眼”,鏡子從此再也沒摘過。 女同學在年級里大約有三分之一,長得公認出眾漂亮,二十歲左右的,主要集中在 外語系。總共只有二三個,而且早已被年齡大的“帝國主義列強瓜分完畢”。我的 年齡使我屬於“缺乏緊迫感”的一類,美女資源分配,自然輪不上我了。來日方長, 我想,照樣每天清晨跑步,每天“圖書館-教室-宿舍”三點一線地生活。 北國的冬天,到早上6點鐘還經常黑朦朦的。有時還瓢雪花,或暮氣瀰漫,路燈在晨 霧中昏黃不定地閃爍。我跑步總要經過教學樓,我們的教室就在四樓。一次我無意 地抬頭看了一眼教室的窗戶,我發現裡面的日光燈已經照的窗戶發亮。誰這麼用功 呢?我很好奇。我馬上就知道了,她是我們班一個不為人注意的女孩。她年齡在班 上最小,父親據說是地委的頭頭,但絲毫不顯嬌氣,學習十分刻苦。知道了這些使 我對她肅然起敬。 我不知怎地從那天起,每天跑步經過教學樓,都希望看見教室的燈亮。如果有一天 燈不亮,我一定要問她為什麼沒來?直到她欲止又言地小聲說,身體不舒服,我才 不再問了。一次,我借練口語約她出來。到結束前,我一時無語不知如何表達,只 是看着她....女孩從來都是天生的外交家。她也不說話,也看着我 - 慢慢地從口袋 里拿出一塊水果糖遞到我手中,然後自己一轉身走了...... 我不知道那天怎麼回到宿舍的。我只知道從那天以後,我的世界就變了。我真正體 會到<<傅雷家書>>中所說的“真愛的人就是願天下的人都幸福”的境界。從此,每 天早上我跑步迎着升起太陽,都感覺太陽的光芒與昨天不一樣.... 美 - 是激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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