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是個洋玩藝，父輩的大概都不曾慶祝過。俺爹更是去世多年，那時恐怕他都沒聽說過這麼個節日。俺娘也沒了這機會。俺爹娘的故事一直藏在心底，前些天看到勤勞灌水的貼子，便一下涌了出來。在情人節俺就給俺爹娘過一個。
俺爹年正壯年時不幸染上重病，從醫務工作上退了下來。沒事時俺爹與正常人無異，只是不能累着。因此，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是俺娘幹了。俺也就是幹些換煤氣罐，買糧食，拉煤球之類的重活。
俺爹的病，怕感冒。犯起來會引發其它病，並為此住了很多次醫院。每到這時候，俺娘就奔跑在醫院和家裡之間，因為還有俺們幾個小孩子要照顧。俺娘總是這樣跟俺說，“孩子，雖然他什麼也幹不了，我們還得老照顧他，但是有他在，我們就是個完整的家”。“完整的家” 的份量便深深地沉積在俺心裡。
多年後，他終未能堅持住，在俺大學畢業後幾個月去世了。俺娘在悲痛之餘，還不忘感謝俺爹，感謝他終于堅持到俺大學畢業。他也親眼看到，俺也成了一名醫生。俺想他是在安慰中合上眼離去的。俺確實是有種感覺，俺爹是堅持到俺能夠養家後才撒手離去的。
他在俺大學期間買的一本香港出的“新英漢醫學大詞典”仍放在俺的辦公桌上。翻開扉頁，俺爹清秀的字體依舊。那是他買後替俺簽的名。他肯定為有子承父業的兒子而自豪。俺在夢中還常見到俺爹。多少年過去，俺爹在夢中永遠是他不老的面孔。俺相信，他會一直保持這個模樣隨俺而去。一想到這，俺就為俺爹感到欣慰。
多少年來，俺的婚姻事業，雖有坎坷，但還順利。難到俺有什麼特殊才華嗎？俺既不是神童，也不善於言辭，頂多也就是個腳踏實地的人。幸運之星怎會老往俺腦袋上砸呢。俺感到俺爹的在天之靈也在助俺一臂之力。俺雖然並不是經常想起他，俺LD也只是偶爾好奇地問他一下。但是，父母們的愛根本就不要求子女知道。
在八寶山，俺娘為俺爹安置了一塊墓地。買墓地時，人家問是買單人的還是雙人的。俺娘猶豫了，因為雙人墓地價錢貴。俺爹一去世，收入馬上減少了。雖然俺上了班，但還有上學的妹妹們。俺娘便徵詢俺的意見。俺毫不猶豫地說，當然買雙人的了，難道還要分開麼？俺娘至今提起這事還感謝當時兒子的決定。長兄為父，這是她常帶在嘴邊上的話來教育俺妹妹們。每次到八寶山掃墓，俺都擦淨墓碑。碑上一邊刻着俺爹的名字，一邊空白着。這是為俺娘留着的位置。
俺爹去世多年了。俺娘從以前的一頭烏髮，也熬成了白髮蒼蒼。這之間有人給她介紹過多人。俺們也有時勸她。她總是平靜地說，“孩子都這麼大了，我不需要了”。俺一直覺得俺娘是個守舊的人，以為她是怕別人說閒話。
前些日子俺看到幾張發掘出來一塊6000餘年墓地的照片，內有一對夫妻雖成白骨，但仍相擁而臥。他們似面帶微笑，坦然相向，輕撫着對方。任憑大地上風風雨雨，硝煙瀰漫，怎奈何他們一穴平靜。這不是一種永恆的幸福麼？俺突然理解了俺娘。她是想在俺爹的碑上最終刻上她的名字，永遠地守在俺爹的身邊。
什麼是愛情呢？大家可能會說，愛情就是給予，不在乎所得。
俺再補充一句：
未曾同生
但求同在
休戚與共
生死釋懷
這，也是愛情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