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到游泳池，出乎我的意料，諾大的游泳館，居然空無一人。水面平靜地沒有一絲皺紋，像水晶一般躺在池裡，只有微微的音樂聲在空中迴旋。

真是難得啊！我跳進游泳池，興奮地四面劃了開來。我左游，右游，恨不得變成魚橫插豎竄地到處鑽。

折騰累了，便平靜下來。聽着優美的音樂，我規規矩矩地沿着泳道很有節奏地游着蛙泳，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時不時地用餘光調整一下方向。

我閉着眼游着。嘩，嘩。。。我突然感受到什麼，感受到不一樣的感覺。。。我感覺到了水。涼涼的水，從我的身體兩側輕輕地划過。我感覺到了水，還從我的小腹掠過。我不由得收緊了小腹。但是又不全是因為感覺到了水，我本來就在水裡，說感覺到水會讓人覺得是個傻冒。更確切地說，我在水中感到了我自己的身體。人的幾乎所有功能都是為了感受外界，很少有是為了感覺自己的。是啊，有什麼理由要感覺自己呢？我們的皮膚是為了感受外界的冷熱，和疼痛，來保護自己。雖然在感受到這些感覺時，我們也感受到自己，但是把注意力都是集中在外界了。太燙，是離火太近了。手疼了，是因為有刺。那麼我們什麼時候才真的去感覺自己呢？那就是當有舒適的刺激時我們才有機會感受自己。這種水的划過就是一種享受。避開熱鬧的人群，嘈雜的外界，唯有感受到水的撫摸。

是不是魚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呢？難道魚只是為了在水裡生存而存在麼？魚對水的感覺，難道就不是我們清晨中深吸一口氣時痛快淋漓的感覺一樣的麼？

我們在水裡游泳和魚游泳一定有着本質的不同。我們游泳，似乎是在與水搏鬥。水，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要游得更快，更長，要把水踩在腳下。不是你淹死我，而是我要劈開你，拍死你，砸爛你，讓你的水花在我的身邊四濺開去，呵呵，看看是誰征服了誰。魚是這樣游泳的麼？我想，魚一定不是要征服水，因為水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它們每天醒來是感受到的就是水。是的，我相信，他們看不到水，就像我們看不到空氣一樣，但是它們能感受到水。水就像是24小時的按摩器，時時刻刻地撫摸着他們的肌膚。他們沒有必要去和水搏鬥，因為在水裡就是一種享受。他們可以悠悠地游，那時因為四周有美景，何必着急。他們也可以飛速的游，因為有同伴在像他挑戰。他們可以找出各種理由在水裡折騰，但是唯一沒有理由去和水搏鬥。沒有了水也就沒有了魚。誰會和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去搏鬥呢？有的，也只是享受這生命的一部分。我們人類對水有着矛盾的心態。既離不開對水的依賴，但是對水又心懷恐懼。我們要求老天下場雨，但是又怕洪水泛濫。我們想投身進大海里，但是又怕被大海吞沒。以至於當我們說去游泳時，我們其實在潛意識裡是在想，去和水搏鬥去！

我閉着眼游着，嘩，嘩。。。身體感受着水輕輕拂過。我體會着我四肢的姿勢，想象着我游泳的樣子。我仿佛看到一個人，在空中懸浮着，划動着，周圍空無一物。似乎像個宇航員，脫離的飛行器，一個人在太空中遊蕩。他沒有目的地，也沒有任何速度，只是四肢在隨意地滑動，感受着太空的自由，沒有阻力，也沒有浮力，更沒有重力，有的只是心曠神怡，任思緒在太空中漫遊。

我閉着眼游着，嘩，嘩。。。身體感受着水輕輕拂過。我體會着我的四肢的姿勢，想象着我游泳的樣子。我仿佛看到一個人，懶懶地呆在那裡，周圍空無一物，只是有着暖暖的光亮投射進來。這似乎勾起了我遠遠的回憶。難道，在出生前娘肚子裡的感覺就是這樣的麼？朦朧的光線，寧靜地四周，舒緩的音樂不知從哪裡傳來。我似乎無法逃脫，但是又沒有阻力，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這種安逸感覺似乎很熟悉，難道這不是我們與生俱有的嗎！！我們在水裡，不就是應該像一個未出生的胎兒一樣麼？我們長大了，會變得聰明，我們變得無所畏懼，我們變得藐視一切。雖然我們都知道水是多麼的重要，但是，我們卻忘了，我們曾經就是和水生生相息，就是和魚一樣與水共存過的。我們也忘了，我們是怎樣和魚一樣感受水的。

我仍然閉着眼，停在池邊。身體在水中輕輕地浮動，頭似乎有些暈沉沉。微微睜開眼，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遠遠地超過了我以前游泳的時間。我一般都是游半個小時的。是的，像魚一樣的游泳，沒有掙扎，沒有搏鬥，只有對水的感受，而沒有了對時間的焦慮。

我從此，要閉着眼游泳了，返回到已被遺忘的世界，一個沒有時間的世界。

夏涼

7-18-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