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之争的常识性思考
股市作为经济运行的“晴雨表”,始终受到媒体和公众的格外关注,股指彪升的时候如此,股指低迷的时候也不例外。尽管有相当多的经济学家,包括在政府经济职能部门任职的经济学家一再呼吁:中国股市与宏观经济走向关联度不大。但是,数以万计的股民仍然难以按捺焦急的期待之情,他们期待,在宏观经济形势呈现一片繁荣景象的时刻,股市也应尽早扫去冬日的阴霾,迎来蒸蒸日上的股市的春天。
尤其是,临近年关,假如股市行情看涨,“财富效应”的溢出必将极大地刺激股民的消费需求,在股市丰收的股民势必大把花钱、大把购物,对于略显疲态的宏观经济将起到重要的“反哺”作用。但是,新年伊始,中国股市持续下跌,上周更是连拉长阴。在股民引颈期盼中,沪深股市周一没有出现反弹,反而在低开之后继续探底,双双跌破「政策底线」,创下两年半来的新低。据一位股民在致证监会主席周小川的一封信中说:在他所调查的股民中有百分之八十被深度套牢,亏损超过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二十中的大部分投资者在前不久公布调低印花税后也几乎全部满仓。如果股市再进一步下跌,财富缩水效应可能会危及金融秩序,对宏观经济保持快速成长将产生严重负面影响。
怎么办?
中国股市又一次走到了十字路口,与市场的沉寂、交投的低迷不同的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消息、传言却像风一样迅速流传,最令市场欢欣鼓舞的是,有消息说,政府以及相关部门基于社会安定的考虑,将在近日以行政手段拉抬股市。尽管这一消息的来源并非正式渠道,更可能是一种毫无根据的传言或者说是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股民的一种良好预期,但是,针对这一消息争辩却已经展开。
赞成者称,既然中国股市的特色是“政策市”,那么在股市低迷甚至有可能出现崩溃的时刻,政府就应当义无反顾地出面救市。并以美国为例说,就是在资本主义国家,也对证券市场进行有效的调控。美国在“9·11”事件发生之后,为维护其股市的稳定,就采取了一系列的果断措施,甚至包括在政策、措施未正式出台之前,股市连续数日停止交易,以避免投机者的打压。借以证明,政府有关部门采取有力措施,维护股市稳定,是股市处于非正常连续暴跌时期的应有之举。
呼吁政府救市的声音是非常强烈的,这种声音除了“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着重提醒人们,我国证券市场的成绩是第一位的,总体而言功大于过,在发展中存在一些问题是正常的,关键是今后我们应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衰退中全军覆没——之外,更有动之以情的劝诱——如果说股市还有泡沫,需要继续挤,那么这个“泡沫”又是谁造成的?相关的管理部门也有一定的责任,挤“泡沫”的代价不应全由投资者承担。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比较而言,反对政府托市的声音就显得不那么入耳。反对者认为,股市连续走低,并不是源于国有股减持,而是泡沫破裂之后的价值回归,中国股市跌倒1000点左右才具有投资价值——这就是所谓的“千点论”。如果股市果然跌到了1000点,对于绝大多数投资者来说,意味着股票价值的完全挥发,无异于推倒重来,因此,有经济学家将这种观点归纳为“推倒重来论”。
但是,经济问题的复杂性往往使人们难以辨别哪一种声音更富有理性。比如股市泡沫,任何一个股市都有泡沫,中国的股市也不例外,问题是中国股市的泡沫是多还是少,是该挤还是已经挤掉了,则莫衷一是;再如市盈率,中国股市的市盈率高吗?高多少?市盈率与经济增长之间有怎样的相关关系,也是含混不清。具体到是否应该托市,也是一样的模棱两可,难以形成一致的看法和观点。就此而言,如果不能在“纯技术”层面的讨论上得到结论,常识性的思考或许有益,对于政府该不该托市,笔者想到了亲身经历的一件事。
12年前,我在北京某大学读研究生。学生的个人“财产”十分有限,大部分学生除了书籍,一无所有,称得上财产的也就是自行车。某一天,一位同学新买的自行车丢了,对于丢车者来说,确是一个重大的“财产损失”。他提出是否可以用班费补助一下,以弥补丢车的损失。班委会经过研究,同意了它的申请,给丢车的同学一定的补助。这件事情初看起来天经地义,扶危济困,合情合理。但是,丢车的同学果真应该得到补助吗?
班费是全班30名同学共有,拿出一部分补助丢车的同学,事实上将其他同学享有的“班费”无偿奉送给了丢车的同学,而且,当时来看,买得起新车的同学是家境富裕的。这也意味着这种补助本身是“劫富济贫”的——买不起自行车的同学为买新车的同学支付“保险赔偿”,这种事情合理吗?另外,补助传递的信号会导致两种直接的结果,一是有自行车的同学会疏于保管,二是如果心怀叵测,可能会有人利用丢车来骗取班费。还有,如果补助成为一种“制度”,丢车的人越来越多,补助数额越来越大,“班费”负担不起,结果只能是补助制度的“崩溃”。
中国股市是不是存在同样的“补助”呢?答案几乎是无可置疑的。如果没有“补助”,如果不是股市的平均收益超过其他投资的收益,就难以解释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庄家操纵股市,上市公司欺骗中小股东,上市公司财务报表不实,业绩浮夸等问题,但仍然有那么多中小投资者还奋不顾身地往里冲,而且是进去的多退出的少。这种现象自股市诞生以来一直存在,并愈演愈烈的原因,不能解释为小股民“智商低”,信息传导不畅,而更为符合逻辑的解释是股民们知道,股市是一个利益分享游戏,只要参加,就有好处,除非你运气不好。
进一步的问题是这些“补助”从何而来呢?中国股市是国家垄断,国家垄断就是把其它地方的资源不断地注入股票市场,以流行的“重组”概念来看,实质是政府注入资源。这里的资源不能狭义地理解为银行资金等,它不一定表现为具体的钱。以琼民源为例,琼民源的股票已经一文不值,但在以1:1的比例置换成中关村科技的股票后,股价以37元开盘,比停牌时的23.49还高出58%。琼民源股民的暴利从何而来?显然是国家垄断。中关村科技最值钱的就是国家垄断形成的有形和无形资产。如果投资者预期投资这个企业垮了之后,其它有形无形的资源可能被注入时,或可以被置换成其他有背景的股票,这对投资者形成的预期会是什么?
“重组”概念和事实的存在,很容易解释中国证券市场的一个奇怪现象,投资绩优股赚不了钱,而投资垃圾股反而能赚大钱。如果所有即将死去的企业都有可能在政府的资助下“脱胎换骨”,股民们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这种心理预期诱发了这样一种怪圈,股民专买垃圾股,买了垃圾股等待政府“置换”,“置换”之后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可能成为置换对象的“垃圾”。
但是,只要我们足够清醒,就可以发现,这个游戏可以玩很长时间,因为政府拥有的资源是十分雄厚的,但却不是循环往复以至永远。另外,这种游戏隐含着一种极为不公平的社会规则,就是股民们在不断蚕食属于全社会共有的社会资源。也就是说,股市的存在将整个社会分成两个利益集团,一个是股民,一个是非股民,社会资源的不断注入实质是非股民在为股民购买“股票”保险。想一想自行车案例,这种“劫富济贫”的游戏规则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自行车案例还揭示了一个奥秘,就是假如“补助”成为一种制度,利益最大化的一种选择是,买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自行车,丢失,然后从班费里领取“补助”。此时,“补助”的数额有可能超过买车的花费,而中国股民追捧垃圾股与买破自行车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如果股民大声疾呼政府应当“托市”,难道非股民不应当断喝一声:你不应当领取政府“补助”吗?为什么不该救股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