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我的生死观》,起因是我的三妹夫病重。
欧美人容易死于流感,中国人容易死于乙肝。很不幸,我的三妹夫就是一位乙型肝炎患者。
最近接到国内的电话,说三妹夫病重,到北京去住院,诊断的结果是肝硬化晚期。我三妹得知此消息,眼睛都哭肿了,也已经赶去北京了。
今天早晨,老婆在离家上班之前,嘴里还念叨着:“小李这么好个人,造孽……,我们啥也帮不上,只有寄点钱回去。”
“小李”就是我的三妹夫,其实老婆在第一时间为他买了治肝硬化的药,已经寄回中国了。
但我知道这些都无助于他现在的病:区区这点小钱,还有老婆自作主张买的药(老婆又不是医生),只能表达我们的一点心意。
早在八年之前,三妹夫就曾经因为肝昏迷,吐血,到医院切除了脾脏,他那时的肝病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了。他们李家的兄弟姐妹,有好几个人都是六十岁不到就死于肝硬化,而三妹夫今年也只有五十五岁,也许他们李家有这个遗传。
六年前,我和三妹夫及兄长去西藏自驾游,回程在贵州的高速公路上,三妹夫突然发病呕吐,先将所有的食物吐完,然后吐清水,然后吐黄水,最后吐无可吐,就只有佝偻着身体躺在车后座椅上,四肢一阵阵的抽搐。我们俩兄弟茫然无措,只能牵他手,抚他背,送水递纸巾,就象战场上的一群士兵面对身负重伤的战友,什么也帮不上他。我们问他去不去医院,他流着眼泪边喘气边摇头——他有经验,知道去医院也没用。一个多小时之后,他才自行缓解过来。
移民美国之前,我专程去湖北老家给父母上坟。去国万里,归期未知,临行前总得禀告父母,给二位老人家磕几个头吧?陪同我一起上坟的有兄长及三妹夫。回市区后,三妹夫对我说:“小哥,今天一家人请你吃餐饭,已经在北门口老会宾馆包了一个单间。”就这样,仍在老家居住的兄嫂,二妹二妹夫,三妹三妹夫及其子侄孙辈们一共十几人热热闹闹地团聚在一起。席间服务员突然端上一个大蛋糕,三妹夫这才站起来说“小哥六十岁了,今天给小哥做寿!”是日,我离六十岁生日仅剩月余矣!——其实我自己从来不过生日,平时更对这种事先不告知而制造惊喜的祝贺方式不以为然,认为太俗套。但这一次却实实在在的被感动了,一时眼眶泛红,竟哽咽着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妹夫,你现在还好吗?
上一次开刀摘除脾脏时你挺过来了,希望这一次你也能挺过来!
你我兄弟一场,相聚是缘份,亲情值万金。
奈何人生苦短,终有离散之时。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我的三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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