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安靜,隔壁的聲音雖然很輕,很輕,也還是聽得見:是一個女人在演說,說的是中文,時爾徐緩,時爾急疾,語氣中充滿了激情,已經說了一個多小時了。但說的內容,因為隔着牆,還是聽不清楚,是牧師在傳教?牧師不會是女的吧?是於丹在談《論語》?這世界上除了於丹,還能有哪個女人如此饒舌呢?不知道。
隔壁住的是一位剛畢業的女碩士研究生,學會計精算的,七月份從曼哈頓的一間大學畢業,直到今天也還沒有找到工作。她沒有成家,沒有男朋友,整天宅在房間裡,面對着計算機——疑是於丹演講的聲音就是她房間的計算機傳出來的。
我懷疑她並沒有聽於丹,而是在睡覺,趴在計算機桌上睡覺。
她的爸爸媽媽住在這層樓的另一個房間裡。
她的媽媽也沒有工作,每天買菜,做飯。
她的爸爸是家中唯一有工作收入的人,爸爸六十多歲了,每天早晨七點鐘起床,吃了媽媽做的早餐,穿上渾身泥點的工裝,出門走十分鐘,站在馬路邊上,等老闆的車來接他去工地,他是做裝修的,不是裝修師傅,是小工,打雜的。象他這樣的工作,一個月大約可以賺到1500美元。
而這一家三口住的兩個房間,一個月就需負擔1000美元的房租。
關鍵是,她爸爸的這份工作並不穩定。三個月前,他在中國人開的$0.99店裡工作,晚上為老闆看店,白天當售貨員,那時候他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不知什麼原因,店員的工作丟失了。此後他才去裝修工地當小工的,我相信他現在的這份工作也干不長,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當紐約大雪紛飛的時候,全城的裝修工程都得停下來,他就只有另謀生路了。
我不擔心女孩能否找到工作,我擔心的是她爸爸失業,這樣,她們家就沒辦法向我們家交每月1000美元的房租了,如果他們交不起房租,我們一個月就要向房東交2000美元的房租,因為我們家是她們家的二房東。
女孩一家來自中國溫州。
溫州是一個富裕的地方,我就不懂,她們呆在美國如此窘迫,為何不回國去呢?
這個疑問只在我心裡,我是不會問他們的。
因為他們也沒有就此類問題問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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