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王店回单位上班的时候,公社领导送我一副小石磨,青岗色,上下两片合计厚约五寸,直径约八寸,重约十余斤。回城之后的有一段时间里,我每天早上起床就用它制作手磨豆浆,供一家人食用,喝过我手磨豆浆的人都说好。
王店那个地方最知名的土特产就是石磨。
王店有一座山,名叫磨山,京广铁路线掠磨山脚下而过,王店火车站在铁路西,磨山在铁路东,当年笔者我站在车站月台上隔着铁轨看过去,估摸着这磨山垂直高度约有三、五百米。
磨山之所以称之为磨山,是因为这山上的石头是打造磨子的好材料。磨山周围的几个村庄,有一半的人家世世代代都以采石凿磨为生。
王店还有一个民谣:“磨山打不塌,石匠打不发”。
这民谣的意思就是,尽管王店的石匠兄弟们一代又一代的采石凿磨,但磨山是永远也打不塌的,凿磨的石匠也是永远打不发的(发不了财)。
笔者我当年也相信这个民谣,因为抓“两王”的时候,我曾随大部队登上磨山仔细查看过大大小小每一个采石场。磨山历经数百年的开采,山上山下虽然遍布采石坑,但开采量相对于整个山体而言,也仅九牛之一毛。
没想到的是,在我离开王店之后的这二十几年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磨山真的打塌了。
笔者我移民美国之前,在2006年至2010年之间,曾多次乘坐火车经过湖北老家鄂东北,有时在晚上,有时在白天,无论在什么时间,我都要透过车窗张望我曾经生活过的故乡大地,看着看着,我会老泪纵横,慨叹光阴如白驹过隙,江山依旧,物是人非。
但王店的江山并不依旧,磨山不见了!
在火车上,我看到了王店火车站,我看到了火车站的站牌上“王店”两个黑体大字,但我看不到火车站对面的磨山:火车站的对面,铁路东是一片平原,不见任何山体的踪影。
人们早已不再使用石磨了,但磨山是如何打塌的呢?
我推想: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磨山石是绝好的建筑材料,且紧邻火车站,开采运输成本低,经过若干年的大规模开采,终将磨山夷为平地。
民谣所描述的历史传统被颠覆了,磨山终于打塌了,只是不知道王店的石匠兄弟们打发了没有?
王店公社领导送给我的小石磨,因我这一辈子携家小东奔西走,在一次又一次搬家的过程中不知所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