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火材料廠的產品就是耐火磚,耐火磚是各種冶煉爐中不可或缺的爐膛內壁建築材料。武鋼耐火廠生產的耐火磚,當時不僅供武鋼本公司使用,還行銷全國乃至世界各地。
我在耐火廠打小工時,看到的耐火磚,大的一塊一米見方,足有一噸多重,小的只有手指甲蓋大小,重不到十克;形狀更是千奇百怪,方的,圓的,扁的,長條形的,楔形的;材質也是千差萬別,因用料不同,耐火磚有白、黃、紅、綠、藍,紫等等,各種顏色,應有盡有。
耐火磚產品出廠時,根據產品的貴重程度予以包裝,大路貨跟普通磚瓦一樣,是沒有包裝的,堆在火車車皮中就運走了,貴重的則用草繩綑紮或用紙箱、木條箱包裝,聽師傅們講,最貴重的甚至用鐵盒子裝,一個鐵盒子裝一塊磚,為的是防止磚在運輸過程中被摔碎。但這種貴重的產品我只聽說,沒有親眼見過。
與耐火廠毗連的是焦化廠,煉焦的過程就如同把柴燒成炭一樣,所以焦也稱之為焦炭。煤是不能直接用來煉鋼煉鐵的,需要先把煤煉成焦,然後再用焦去煉鐵和煉鋼。
焦化廠就象是個火焰山,一字長蛇的煉焦爐足有二、三里地長,將煤粉從入口推進去,經過高溫處理,從出口推出來的則是紅彤彤的、熊熊燃燒着的煤山,然後經過涼水架,又被如瀑的水流淬滅,就成為一砣砣的焦炭了,燒好的焦炭多孔,用手掂掂,出奇的輕,敲打時發出鋼性的脆響。
木柴燒成木炭之後,再燃燒時就沒有煙,燃燒之後也少有餘燼;將煤燒成焦,也是這個道理,高質量的焦炭,是煉出高質量的鋼鐵的前提條件。
動力廠也離耐火廠不遠,所謂動力廠,就是生產電,熱,氧,煤氣,電石等能源動力的工廠,煉鐵,煉鋼的爐子,有高爐,平爐,轉爐,電爐之別,這些爐子使用的能源和燃料也各不相同,這些不同的能源和動力,都由動力廠生產或配送。
我也曾去過煉鐵廠,那時武鋼正在搞四號高爐大會戰,四號高爐廠區懸掛着巨大的橫幅,記得其口號是“為結束鋼鐵產量三千萬噸十年徘徊而戰鬥!”高爐是豎樓,聳入雲天,鐵礦石和焦炭用提升機送上爐頂加入爐體,高爐底部流出的就是源源不絕的鐵水,那種場面很是震憾。
武鋼還有許多其它廠,比如我親戚的工作單位是築爐廠,築爐廠除了建新爐之外,舊爐的爐膛燒壞了,也由築爐廠負責搶修,我親戚的日常工作就是穿着消防員穿的那種防護服,戴上頭盔和面罩,衝進尚未徹底冷卻的爐膛內工作,抱一塊耐火磚進去,砌好了就馬上退出來,然後再換一個人抱一塊磚進去,砌好了又退出來,此時,爐膛里的舊磚還是通紅的。
鋼鐵行業是高耗能行業,也是高污染的行業,武鋼廠區里大大小小的煙囪無計其數,一天到黑在燒煤,燒氣,燒氧,燒電,煙囪里冒出各種顏色的煙塵,廠區里灰塵漫天,工人上班時都穿着白色的粗帆布工作服,戴着白色的頭盔和口罩,腳下穿着白色的大頭鞋。記得焦化廠有一種副產品叫苯,外觀為白色蠟狀物,製成餅形裝車外運時,氣味非常重,人在一、兩里路外就能嗅到其氣味,接着就會流淚,呼吸不暢,有明顯的窒息感。長期與其接觸的工人,對身體肯定是有影響的。
上述我親眼所見的武鋼大工業生產的氣勢和規模,那還是三十年前的情況。
現在更是了不得了。2013年1月25日公布的數據是,中國大陸2012年粗鋼產量7.16億噸,占全世界粗鋼產量的幾乎一半,其中河北一省的產量與歐盟27國鋼產量之和相當。
從這個數據來看,中國大陸重工業生產能力的強大確實是人類歷史上空前絕後的。我現在居住在美國,如今的美國幾乎是完全沒有重工業的生產能力了。
從三十年前的年產鋼鐵3000萬噸到如今的年產粗鋼7.16億噸,這個數據也充分說明如今中國受到污染的嚴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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