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與這樣一位德國漢學家學者相識的呢?說來話長,但這 完全不是一篇回憶悼念文章,所以只能撿要點、跳躍式簡短截說。
1983年4月,公司公派隨國際貿促會領銜組織的貿易代表團赴西德 漢諾威參加一年一度世界規模最大工業博覽會之前,嫂子遞給我 一封她母親讓我轉交給當年她德國鋼琴老師的一封信,而這位 德國人同一時期在南京則是向她的父親 —— 20世紀詞學研究領域 學界公認的夏承燾、唐圭璋、龍榆生三大宗師之一 —— 請教交流 宋詞研究。
參展結束後,我們一行三人貿易小組從漢諾威來到科隆後,我請了 一天假,乘火車抵達波鴻。第一次見到了Prof. Alfred Hoffmann, 只見他高挑的身材,慈眉善目,非常溫和慈祥,上車之前,他先 自我介紹說,我是1943至45年德國駐南京大使館的 Cultural Attache, 這個文化參贊,他是用英文講的。然後問我的第一個 問題是,你們拆下北京城牆的城磚去哪了?
很念舊的霍教授一打開話匣,就提起了很多、很多中國人的名字, 問我是不是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並且囑咐說,他們不是一般的 中國人,而是學術界文化界有名望的活躍人物。真是不好意思, 全是四十年代的人物,我聽着,一個耳熟的也沒有,一個名字 也沒記住。我想,這都是霍教授在南京做文化參贊、大學裡 授課以及1945年輾轉北平做中德協會會長時的同僚同事好友。
...... 文革時期,考古挖掘成績很大啊;中國的地下到處都是 寶;人民畫報越辦越好看了 ...... 你們就是信那個馬克思 主義 ...... 廣場上的人民大會堂、歷史博物館建築不中不西的 ...... 明朝發明十二韻律的朱載堉,你知道嗎? 日本文化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 我在波鴻大學是教四書五經的。
那一天,我們兩人不停地講了五個小時的話,從頭到尾,我都在 由衷讚嘆霍教授的中文怎麼講得這麼好?沒有一丁一點的發音 語法錯誤。霍教授回答道,我的日文比中文還好。
哦,對了,他問我你怎麼念 for the time being 的 中文對應短語“暫時”,可能他問過的大多數國人都讀成 “斬時”而不是正確的“暫(讀 贊)時”;
他不無得意地問過波鴻大學的中國留學生,中國的華南地區包括 哪幾個省?結果,回答經常是坑坑吃吃,說不清楚。
後來在一家餐廳吃飯,第一次聽他跟侍者用德語點菜,Wow,聲音 低沉、渾厚,好像降了八度。是不是跟我們講英文一個道理, 聲調偏高。
進到他家客廳時,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鋪天蓋地、滿牆滿地 全是書!找沙發坐下,得從地板上一摞一摞、大開版本的書堆中 彎來繞去才行。他隨手拿起一本超大、超厚的大部頭書說,這是 介紹中國皇帝宮廷服飾的。
我倆坐在沙發上,他看着我讀那封給他的信,讀着讀着卡住了, 一下子認不出手寫的連筆字,他迅速就念了出來。天吶!霍教授 識別國人手寫連筆字功力遠超我。後來,念到不同的字又卡了 一次,又是他馬上念出來!我問霍教授怎麼這麼熟悉中國人的 手寫連筆字?他脫口說了一句經典:只要研究一下,什麼都能 看出來。可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研究、任何遲疑的耽擱時間, 立刻就念出來的。
碼了這麼多字,還沒說到正題。幾個小時前,忽然想起霍夫曼
教授39年前第一次見面說他是194幾到194幾年駐南京大使館來着? 那時他還寫了一本有關南京城歷史的書。結果,一下就查到了 這一頁:

Alfred Hoffmann 於 1964 年至 1976 年在波鴻魯爾大學擔任漢語言文學教授。 霍夫曼於 1911 年 3 月 28 日出生於亞琛附近的埃施韋勒。從 1929 年起,他在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學(即今天的柏林洪堡大學)和柏林的東方語言研討會學習語言學,重點是漢語。 1931 年,他通過了認證翻譯考試。後在漢堡大學中國語言文化系學習工作,結識漢學家沃爾夫岡·弗蘭克(Wolfgang Franke)。 1940年,霍夫曼通過漢學緊急博士考試,應徵入伍服役,同年在奧托弗蘭克的支持下,被派往北京德國研究所擔任助理。 1943年至1945年霍夫曼前往汪精衛政府駐南京德國大使館,並在大學任教。政權垮台後,他回到北京,次年從那裡被強行遣返,返回德國。 1947年後,他完成了李玉(937-978)歌曲詩歌的論文,並於1949年在漢堡與Fritz Jäger一起獲得博士學位。 1952年,他將這部作品以擴展形式提交給馬爾堡的菲利普斯大學,並於同年獲得了漢學的傳說。然後,他在那裡擔任了兩年的講師,然後擔任營養學講師,並最終於 1957 年被任命為兼職教授。從 1961 年到 1964 年,他在柏林自由大學擔任正教授,同時擔任那裡的東亞研討會主任。 1964年暑期離開柏林,到波鴻魯爾大學任中國語言文學教授。當時,新成立的研究所由霍夫曼、一名助理、一名研究助理和一名中文講師和一名日語講師(用於日本研究的發展和擴展)組成。直到 1976 年退休,阿爾弗雷德·霍夫曼在學院的建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尤其是在裝備專業圖書館方面,他收集的源文件仍然證明了他廣泛的漢學專業知識。在他 1976 年退休之際,他的學生 Wolfgang Kubin、Peter Leimbigler 和 Hans Link 準備了一本紀念霍夫曼的出版物。 1997年病逝于波鴻的阿爾弗雷德·霍夫曼,不僅得益於漢語言文學科,更得益於漢學:尤其是在他年輕的時候,霍夫曼專注於現代中國,並且是最早做到這一點的人之一。他對胡適(1891-1962)相關著作的翻譯引起了人們對中國文學革命重要性的關注。他還通過首次翻譯冰心(1900-1999)、朱自清(1898-1948)和魯迅(1881-1936)等作家的口語故事做出了貢獻。同樣重要的是阿英阿英(1900-1977)對晚清文學史的介紹,他於1939年翻譯。霍夫曼後來轉向古代中國,以他的專着《李玉之歌》(937-978)(科隆:Greven,1950)為詞的翻譯和解釋做出了重要貢獻。霍夫曼的另一個興趣是鳥類學:在這一領域,我們要感謝他在 1975 年出版了今天有效的中國鳥類名稱詞彙表(威斯巴登:哈拉索維茨,1975 年)。然而,除了霍夫曼的漢學成就之外,庫賓首先將他描述為一位“傑出的老師”,他能夠用他對中國的巨額知識基金來激勵他的學生,同時對他們和他自己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他們是在他的不斷推動下,很快就完成了學業。” 李煜宋詩(937-978)[1950] 春花秋月[1951]
https://www.ruhr-uni-bochum.de/oaw/slc/geschichte.html
同時,與霍夫曼教授初次相識39年過後,今日第一次從以下文中 得知我嫂子父母家人也從不知道 —— 二戰結束後,五十年代 初期,如同他的不少同行、同事那樣,如果不是阿爾弗萊德· 霍夫曼教授曾經加入過國家社會主義德意志工人黨、進入 里賓特洛甫麾下外交部外派常駐的組織問題,霍教授原本是 可以前往美國從事教學、東亞文化研究的。


http://chrome- extension://efaidnbmnnnibpcajpcglclefindmkaj/https:// www.tandfonline.com/doi/pdf/10.1179/mon.2007.5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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