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哲学能够抵达 AA,而科学不能 ——一种范例哲学的解释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把科学视为人类理性最强大的成果,并由此推断:既然科学能够不断逼近自然的“终极规律”,那么它迟早也能触及一切意义上的终极真理。哲学在这种叙事中,往往被视为早期、不成熟、甚至已经被科学取代的思维形式。 然而,这种看法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 科学与哲学的差别,并不在于能力强弱,而在于本体论位置不同。 一旦这一点被澄清,就会发现: 并不是科学还不够发达,而是科学在原则上就不可能抵达 AA(绝对之绝对);而哲学之所以能够抵达,并非因为它更大胆,而是因为它所面对的对象根本不同。 一、科学的力量,恰恰构成了它的边界 科学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建立了一套极其有效的认知机制:观察、实验、测量、建模、数学表达与逻辑推演。正是依靠这些手段,科学得以在自然世界中获得前所未有的解释力和预测力。 但这些成就同时也意味着一个不可回避的前提: 科学的一切认知,都必须以“可表征”为条件。 无论对象多么微观或宏大,只要它进入科学视野,就必须被转化为变量、函数、模型或结构。哪怕是最抽象的物理理论,最终也必须落实为数学形式和语言表达。 而 AA 的定义恰恰与此相反。 AA 不是一个对象,不是一种结构,也不是一条规律。它不是“最深层的东西”,而是一切层次之所以可能的前提本身。 前提无法被当作对象, 条件无法被放入条件之中。 因此,科学并不是在通往 AA 的道路上“走得太慢”,而是从一开始就走在另一条道路上。 二、为什么数学也无法通向 AA 有人或许会认为:科学之所以尚未触及终极,是因为数学还不够高级;一旦找到真正完备的数学结构,终极实在自然就会显现。 但这一希望忽略了数学自身的本体论位置。 数学无疑具有高度的必然性与普遍性,它不依赖具体经验,却能约束经验世界的结构。然而正因为如此,数学恰恰属于“相对中的绝对”层面:它是形式性的、结构性的、可推演的。 而 AA 并不是“最完美的形式”,而是形式之所以可能的前提。 任何形式系统,无论多么精致,都无法在自身之内包含“形式为何可能”这一问题的答案。试图用数学抵达 AA,本质上等同于要求一个系统完整地包含自身的发生条件,这是不可能的。 三、哲学的方向,与科学根本不同 哲学之所以没有被科学取代,并不是因为它还保留着某些尚未被验证的猜想,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做与科学相同的事情。 科学的基本方向是: 从部分出发,构建模型,以解释整体。 而哲学在其最严格、最成熟的形态中,恰恰相反: 它从整体出发,反思一切部分得以成立的条件。 真正的哲学并不满足于回答“世界如何运作”,而是不断追问: “为什么会有一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如何运作’这种问题本身?” 正是在这一反思中,哲学逐步逼近一个边界:语言开始失效,概念开始塌陷,论证开始指向自身的限度。 从 Plato 所说的“善在存在之上”, 到 Immanuel Kant 所揭示的“物自身不可被认识”, 再到 Martin Heidegger 所强调的“存在的退隐”, 哲学史反复表明:终极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呈现的对象,而是一个只能被指认其不可呈现性的边界。 四、抵达 AA,不是通过“更多说明”,而是通过“恰当的停止” 范例哲学所强调的一个关键点在于: 抵达 AA 并不意味着获得了一条关于 AA 的命题,而是获得了一种对“不可命题性”的清醒认知。 这种认知不是经验,不是推理,也不是直觉意义上的“感觉到”。它是一种对实例结构本身的识别:识别到任何可被表述、可被规定、可被对象化的东西,都已经不再是 AA。 因此,真正的抵达并不发生在“说得更多”的地方,而发生在知道为什么必须停止说话的地方。 这并非神秘主义,也不是放弃理性;恰恰相反,这是理性走到极限之后,对自身边界的完全自知。 五、结论:不是科学不行,而是科学不该承担这个任务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清晰而冷静的结论: 科学在相对世界中无可替代, 但它的全部力量,恰恰建立在表征之上。 哲学之所以能够触及 AA, 不是因为它更勇敢,而是因为它敢于在恰当的地方终止表征。 两者并非竞争关系,而是分工关系。 科学解释世界如何成立, 哲学则指认:世界之所以可能,并不属于任何解释之内。 而 AA,正是在这一指认中,被真正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