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經濟帝國:金缽武僧?還是劫財大盜?(下) 索額圖 就單一國家看,美國是世界上經濟門類最全,技術體系最完整的國家。規模巨大與技術體系完整的特點,意味着美國經濟具有內在的穩定性。這是新經濟帝國的經濟基礎。如《高科技泡沫與新經濟帝國》(以下簡稱《泡沫》,注1)一文分析指出,縱使中國經濟騰飛,歐盟經濟崛起,國際資本流向發生一定程度的逆轉,目前還不能從根本上動搖美國的經濟基礎,新經濟帝國的實力和實際影響力仍然存在,我們所處的時代仍然是美國的時代。但是,美元貶值,經濟長時期蕭條,資本外流的情勢不能得到有效控制,貿易逆差進一步擴大或居高不下,必將耗損美國的既得優勢,削弱美國的經濟實力,從而危及帝國在世界經濟和政治中的地位,帝國有可能走上江河日下的末路。概括起來,美國經濟由高科技工業投資過度產生需求不足、進而連累整個經濟導致蕭條的問題,是經濟發展中的問題,有國際因素,有制度因素,也有人為因素,但還不至於使經濟陷入停頓和全面危機爆發,是暫時的、可以解決的問題。本文的討論正是在這一預設前提下展開的。 一個國家的國際收支反映在國際收支平衡表上。它通常能反映一個國家、特別是工業化國家經濟狀態的好壞。國際收支平衡表主要由兩大項組成,現金帳戶和資本帳戶,兩項合計餘額為零,即表示該國國際收支實現平衡。現金帳戶反映進出口平衡狀況,資本帳戶反映資本流動狀況,也即本國公司對外投資(FDIOUTFLOW)和外國公司對本國投資(FDIINFLOW)、外國政府和個人購買本國資產和本國國民和政府購買外國資產的資金流動狀況。如果現金帳戶餘額出現負數,也即該國出現貿易逆差,一般指望資本帳戶出現流入大於流出即正餘額,來抵消現金帳戶的負數,實現該國的國際收支平衡。如果不能抵消這個負數,政府必須通過向外國政府或金融機構借債來實現平衡,否則貿易貨款不能如期支付,貿易就不能正常進行。如果借不到錢,只能支付國家黃金儲備或值錢的東西來還債,本幣聲譽受影響而貶值,外國投資亦會減少。這種情況一般是本國經濟出了問題造成的。2002年的美國國際收支平衡表(注2)反映,現金帳戶出現4,474億美元的負數,資本和金融帳戶出現4,742億美元的正數,兩者相抵,美國的國際收支是平衡並有贏餘的。 本文上篇提到,2002年跨國公司對美直接投資降為301億美元,美國公司對外直接投資1,235億美元,美國淨輸出資本934億美元。國際資本流動已經發生對美不利的傾向。而2002年美國之所以仍能夠實現國際收支平衡,是高科技泡沫引起股市暴跌,拴住了大部分外國公司、政府和個人購買的美國股票和債券,一些國家如中國政府的出口盈餘仍然放在美國國債上,海灣石油巨富們的錢財仍留在美國,貪官污吏們的贓款也願意存在美國銀行。同時也反映出世界投資者或有錢人並沒有對美國失去信心,如《泡沫》文指出,美國仍然是世界上現實的、最安全的投資場所。換句話說,美國現在還不缺錢!但是現狀正在改變,美國擔心錢會流走。有觀點認為美國發動第二次海灣戰爭是為了打垮歐元,防止外資流失。我不知這種觀點是否基於類似分析,但是在經濟蕭條情況下,作出保護“錢袋子”的舉動,是帝國政府的本能反映,一點兒都不奇怪。這種做法能不能護住“錢袋子”,挽留住國際資本?是不是找到了問題的根源、能夠有效地振興經濟呢?本文將努力證明,從經濟意義上講,這是錯誤的!復甦美國經濟,不能從投資上下手,而必須從擴大需求和貿易上下功夫! 美國的國際收支狀況從1995年至2002年七年間,除1998年,其它年份都是有大量盈餘的,這是美國奉行高利率政策、吸收外資非常成功的一段歷史。但是這一情況的背後是,美國貿易連年逆差,全賴資本項目來彌補。美國的國際收支平衡建立在持續輸入外來資本的這一基本事實揭示出,美國國際收支實現平衡的基礎是不穩定的。 2002年美國GDP達到10.45萬億美元,占世界的三分之一,約是中國的八倍多,日本的兩倍半,德國的五倍半。美國出口總值(注3)1.22萬億美元,占GDP的12%,進口總值1.67萬億美元,占GDP的16%。貿易逆差4,474億美元,占GDP的比重為4.3%。逆差比2001年的3,439億上升30%,比2000年的3,569億超出25%,為美國曆史之最。從1995年到2002年七年間,美國進口總值平均增長速度是6.4%,而出口平均增長速度僅為2.8%,貿易逆差平均每年擴大的速度高達30%。而九十年代前半期即1990――1995五年間,美國出口和進口總值平均增長速度都達到7%,逆差擴大的速度亦保持同步,為6.7%。顯然,九十年代後半期以來的美國經濟和對外貿易出了某些問題。 美國對外貿易的商品主要為兩大類,製造業產品和農產品,以及服務性貿易,前者構成美國出口貿易的主要部分,是影響美國對外貿易盈虧狀況的最主要因素。1990年製造業產品(或稱製成品)出口占全部產品出口的比重為80.1%,占全部出口貿易額的58.7%;1995年兩項指標分別上升至83.2%和61.3%,2000年兩項指標為88.4%和65%。這些指標變化反映出美國經濟的核心――製造業仍然在健康成長。以下分析主要集中在全部產品及制成品貿易上。 將美國九十年代的產品進出口貿易情況劃分為兩個統計區間進行比較,我們可以發現非常有意義的結果。1990-1995年間,美國產品出口平均增長速度為8.2%,進口品平均增長速度為8.5%,貿易逆差平均每年增加9.3%。其中製成品出口平均增長速度達到9.1%,製成品進口平均增長速度為10.1%,製成品進出口貿易逆差平均每年增長14.2%。全部產品和製成品進出口增長速度相差並不顯著,逆差擴大的速度稍高,但這是由於計算方法簡單化造成的(1991和1992兩年美國的貿易逆差分別為664億和845億,比1990年的1,017億下降許多。如果採用回歸方法,逆差速度這個數字應該會小一些)。這說明這一時期的產品進出口結構沒有顯著變化。 1995-2000年間,美國產品出口平均增長速度為6%,進口品平均增長速度為10.4%,貿易逆差平均每年增加22.4%。其中製成品出口平均增長速度為7.3%,製成品進口平均增長速度為10%,製成品進出口貿易逆差平均每年增長17.6%。較之九十年代前五年,美國製成品及全部商品出口增長明顯放慢,非製造業產品進口明顯增長。這顯示美國進出口產品的結構發生了重大變化。 美國貿易逆差主要由以下三類商品進口引起的。2000年,美國貿易逆差(注4)為4,361億美元,其中汽車及零部件進出口逆差為1,155億美元,工業原燃材料及中間加工品進出口逆差為1,274億美元,其它除汽車以外的消費品進出口逆差為1,274億美元,三項合計達4,354億美元,幾乎等同於當年全部美國商品進出口貿易逆差總額。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汽車及零部件貿易逆差,一直是美國貿易逆差的重要組成部分。九十年代後期的貿易結構變化,顯然,是高科技工業迅猛發展的結果。高科技工業的巨額投資必然引進對工業品和消費品的需求大增,這是正常現象。但問題的關鍵是,為什麼在國內工業投資驟增,經濟快速增長的同時,美國的出口貿易的增長速度反而下降了? 造成這種反常狀況的經濟原因有若干。一個是,美國傳統的出口工業產品的生產由於高技術產業的迅猛增長,導致資本投入減少,技術進步放慢,再加國內生產成本不斷上升,產品的技術和經濟優勢正在減弱,在國際市場上競爭力降低,導致出口增長減緩。另一個是,高科技工業在成長初期尚不具備出口條件。如《泡沫》文的分析,高科技工業可以在充足資本支持下,靠產業內需,維持長時間的增長。這種增長,對傳統出口產業的帶動作用非常有限,卻可以形成對工業中間品和一般消費品的巨大需求,導致此類產品進口迅速增加和貿易逆差擴大。一些高科技產品的生產,由於國內生產成本過高,一部分生產轉移到了國外進行,再返回到美國市場,突出的例子是手機。這也是導致進口增加的原因。 另外一個原因是政策方面的因素。美國政府的有關出口控制政策,是阻礙工業界利用自身優勢、擴大產品出口的最大障礙。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成立於1949年,組織內有一個機構,叫統籌委員會,因辦公室設在巴黎,因而又叫巴黎統籌委員會。對來自社會主義世界的人來說,這個名稱聽來並不陌生,它是制定、審核、控制對前蘇聯及華沙條約組織產品和技術出口的專門機構,目的是防止先進的軍事和工業技術流入對方國家而構成對西方陣營的威脅。1979年,美國國會通過《出口管製法案》,將巴黎統籌委員會的出口控制功能細化為美國國內的出口控製法律,要求美國的出口企業遵守。雖然蘇聯已經崩潰,但是巴黎統籌委員會仍然存在。美國的出口控製法案雖然在1990年失效,但老布什總統將出口控制的任務納入到總統職權範圍內,國會授權總統可以行使單方面出口控制和否決權。在1995年克林頓主政期間,這項權力得到進一步明確和細化,使美國的出口管制政策得以繼續,程序更加嚴格。美國政府控制出口的工業品的名單在1995年審定為1150種。根據出口產品和技術類別、水平,制定出口優先級,將全世界的國家劃分成八類,中國被劃在第六類,在俄羅斯、烏克蘭、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同志類”(Comrades)之下,在伊拉克、伊朗、北朝鮮、利比亞“不放心類”(TheStatesofConcern)之上,和印度、新加坡在一起,同為“不受歡迎的粗人”(Outsiders)。 先進工業國家都有自己控制出口的若干技術、產品或資源,但是控制範圍的大小、項目種類的多少選擇必須合理必要,如果太多,就會影響正常貿易或讓貿易對手鑽了空子。筆者沒有美國控制出口技術名單,而且也不懂技術,無法確定美國對出口技術是否控制太多,但顯然這一千多項技術決非全部是尖端核心技術或軍事技術。美國對中國的技術出口控制的目的,是企圖通過技術壟斷使中美的技術水平始終保持至少十到十五年的差距,是基於很深的戰略考慮的。出口管制的松與緊,常常是兩國關係好壞的晴雨表,討價還價的籌碼,壓迫中國讓步的手段,或示好的象徵。里根時代,美國政府就曾給予中國以特殊待遇(GREENLINES),進行了許多軍事領域的技術合作。在九十年代的中美交往中,美國的出口管制政策表現非常靈活,說明這套政策和控制的技術項目本身留有很大的餘地,除非特別尖端核心的技術,美國的政策執行者並非嚴格執行,絕對禁止。而且這套政策執行的松與緊,常常取決於背後美國工業財團之間的角力和政治鬥爭,許多界定模糊的領域仍留待政治家和財團之間討價還價。一個著名的例子是休斯公司讓中國長城公司承攬衛星發射業務,商業部壓下申請,激怒休斯公司。休斯公司總裁直書克林頓總統,揚言要抄民主黨的政治老家,克林頓不但慌忙批准放行,而且乾脆任命總裁本人為審批委員會主席。美國當年曾把386電腦列為出口控制的範圍,顯然是出於獨占的目的,只要美國僅有或獨好,就不想給別國使,並非它一定是什麼好東西。 美國國會一直存在對中國出口問題上松與緊的兩種意見的對立,一些議員認為,擴大對中國技術出口對美國有利,中國的軍事技術遠遠落後於美國,中國並不構成對美國利益的威脅,而且中國正在飛速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變,對以美國為中心的全球化經濟體系的正面作用遠大於負面效果。只要稍許放寬對中國的技術出口限制,中國的近三千億外匯儲備就會輕易落入美國廠商的腰包,盯着中國錢包的俄羅斯就會傻眼。但是在鷹派掌權之後,這種論調再也沒有上升到政策層面進行討論過。 出口管制這道屏障大大妨礙了美國企業向包括中國在內的一批經濟成長中的國家的產品和技術出口,常常引發企業與政府間的矛盾。即使是正常的產品出口,只要涉及控制名單中的產品類,就必須送交國防部和商業部的聯合審批辦公室等待審批,最後還須通過總統的最後簽字才能放行。雖然99%的申請都能被批准,但漫長的等待使商家失去商機,客戶常常轉向日本、歐洲國家購買,使美國出口遭受不必要的損失。像休斯公司的例子是少數,大多數中小型出口企業就沒有休斯公司這麼好的運氣。這道屏障的負作用決不僅僅是審批時間過長影響出口的問題。一道藩籬的存在,打消了人們逾越的企圖。許多公司考慮到出口管制帶來的麻煩和可怕的等待成本,他們寧肯不生產或不考慮向這些國家的出口,這就使美國的企業喪失了這樣的發展機會,在宏觀上限制了美國產品的出口。筆者了解到這樣一個例子,一家公司的產品中用到出口管制名單中的一件高科技芯片,經濟好的時候,國內市場已經足夠使公司過上好日子,沒有開拓國際市場,現在經濟不景氣,想向市場廣大的中國出口,卻辦不到,公司被迫壓縮生產,生存面臨危機。而這件所謂的高科技芯片,並不是此類產品中必須的,許多替代產品和辦法同樣可以達到類似效果,大概類似帶弧面的電視屏幕和平面直角電視的差別。一種芯片可能用在多種設備中,管制某一種技術,可能影響許多種產品的出口。美國管制1150種產品和技術,受影響的產品可能達成千上萬種,對美國經濟和貿易的影響非同小可。筆者搜索到許多有關美國出口管制的討論文章和材料,卻不曾見到一篇關於出口管制對美國經濟影響的全面的、數量化分析的文章。這是目前美國經濟研究中的一個盲點――也許是疏忽遺漏,也許根本就是禁區! 正是由於美國的出口管制,迫使中國、印度等國大力發展自己的科研技術體系、武器系統等,才有了今天中國、印度等世界或地區軍事強國,不管美國願不願意看到,他們正在改變着世界經濟和政治格局,從美帝國手中一點點攫取參與世界經濟和政治利益分配的權力,推動整個世界向多極化發展,到頭來,仍然是美國強權的威脅力量,這是出口管制帶來的不可逆料的負效應。中國溶入世界經濟,獲得更多機會和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技術和資源,美國不給,俄羅斯給,歐洲給;別人不給,自己搞,憑着大國資源人才優勢,只要想要,什麼都會有的!中國的軍事科學技術是最好的成功例子。而如果中國能夠輕易買到想要的東西,這類技術的自主發展必然受阻,民用客機運十就是教訓。 如本文上篇指出,新經濟帝國的經濟,不是投資不足,而是需求不足的問題。高新經濟經過兩年來的結構重組和技術完善過程,已經具備很強的出口能力,計算機工業的許多軟硬件產品有廣闊的出口市場,這也是產業發展的客觀需要,到了該賺外國人的錢的時候了。與傳統工業技術相結合誕生的許多應用技術是中國、印度等後起工業國實現技術升級夢寐以求的。許多美國傳統的機械加工技術、材料技術、化學工業技術等,美國已保持領先優勢達三四十年,而發展中工業國由於缺乏應用研究的資金和技術力量,遲遲不能造出經久耐用的合格產品。這些技術同樣會為美國廠商賺大錢。如果限制出口的1150項產品和技術能夠減少80%,或只保留和軍事直接相關的核心技術不出口,我相信美國產業界會迎來一個新的出口高峰,開闢出巨大的、全新的出口市場,國內生產會迅速擴大,現有企業開工不足的問題、失業居高不下的問題、居民消費緊縮的問題等會輕易解決,不愁經濟不增長。這是不需要以美元貶值為代價就能實現的目標。顯然,出口管制政策與通過擴大需求實現經濟增長的客觀需要和現實目標相違背。 對任何強者或者可能的強者的不友好、不合作態度植根於狹隘的政治乃至種族偏見和貪婪的帝國心理,是對世界和平的威脅,是公然的“國別歧視”和“種族歧視”,和美國宣揚的民主人權精神是不一致的,也是阻礙美國經濟正常和健康發展的主要障礙。美國雖然不遺餘力地給自己戴上各種美麗的桂冠,但是只要我們仍然能夠窺透它的狹隘和貪婪心態,我們就有理由懷疑和反對它來“領導”這個世界,他就不配當什麼“世界警察”、“地球球長”。人類夢想和需要的世界是公正和平的世界!美國政府復甦經濟的政策選擇,可以幫助我們更深刻地認識新經濟帝國的深層次品質。 在經濟上,美國目前的處境好比一個一身武功的僧人,懷揣化緣的金缽,在烈日下舞刀弄槍......他已經疲累交加,又飢又渴。可是圍觀的人們以為他有使不完的力氣和本事,仍然希望他繼續表演下去。他掏出金缽來向喝彩的人們討碗水喝,可是人們為他的金缽所驚怵,一個懷揣金缽的人還來大街上招搖賣武?人們更加懷疑他的居心叵測,沒有人敢施以漿食。如果想避免遭受饑渴的痛苦,他必須首先克服面前的誠信危機,讓人們相信除了金缽之外,他確實什麼也沒有,他和常人一樣需要飲食生活,需要時間休息,需要人們理解和同情。他應該明白,與其手捧金缽挨餓,不如化金缽為金幣,充分發揮金缽的價值,那時漿食與碗筷都會有的! 現實中的美國,如果能夠放棄狹隘和偏見,變得不那麼貪婪,只要放寬出口管制,擴大技術出口,化缽為金,本國許多產業就有機會繼續生存和發展,美國經濟的整體技術管理優勢就能夠得到真正發揮,高科技的成果就能夠最大限度地服務於整個經濟,無須降價求人,出口效益會好得很,貿易狀況就不會如今這麼慘,美元就不會面臨目前巨大的貶值壓力,外國資本就因仍然有利可圖而留下來,美國經濟就能走上良性循環,復甦與增長不會如今這麼艱難。 如果這樣,受益最大的無疑是中國。美國有這樣的胸懷嗎?歷史告訴我們,美帝國從來就不是吃素的! 如上分析,美元貶值,對自由匯兌的國家經濟的影響,有好有壞,而唯獨對實行管制匯率的中國幾乎會產生災難性後果,不但外匯儲備縮水,血汗錢泡湯,中國的出口產業會遭受沉重打擊,“世界工廠”也會面臨開工不足、難以為繼的危險。美國會憑籍手中的籌碼,大造輿論,壓迫人民幣升值,徹底破壞中國利用低匯率奪占世界市場的經濟戰略。而只要人民幣升值,除歐元之外、威脅美元幣值穩定的最大外部壓力就隨之消除,美國貿易逆差會迅速縮小,貿易狀況會顯著改善,國際收支平衡的壓力就會減輕許多。美元貶值,最着急的不是美國,而是德國、日本,還有把“寶”(注5)押在美國身上的英國,以及握有大量美元儲備的中國、阿拉伯國家和奉美國若神明的庸庸碌碌的大批經濟小國。最後出來扶盤的還得是德日甚至中國等所謂“富國”,因為美元已經是世界貨幣,美元已經將世界各國套牢了,美元貶值就是大家面臨的共同問題,任其貶下去,受損失最大的是持美元當財富的國家,是害怕本幣被美元推上雲端、自身經濟實力又不夠強大的國家。所以美國並不擔心美元一滑到底,只需在必要時招呼大家來救火就是了。美國在這場使美元着陸的經濟戰中,只需控制好度或貶幅。 人民幣升值有助於美國分散進口渠道,增加從世界其它中小國家的進口,改變目前過分依賴中國“世界工廠”提供廉價商品的局面,從而化解人民幣升值導入的國內物價上漲的壓力,竭力維護新經濟帝國的基石――低通貨膨脹;在貿易上“打”中國一個大國,拉一批小國作“新盟友”,也即扶持新的針對美國市場的出口生產加工基地,從而使美國貿易進口國別多元化,不再像如今這樣倚重中國“世界工廠”,使美國進口貿易格局更加穩定,更少風險,這是美國決策者遲早要實行的戰略調整,當前顯然是最佳時機。不能讓資本全部流向歐盟,把歐盟經濟吹起來,而把美國的資本掏空,也不能不給歐盟經濟以出頭之日。俄羅斯的經濟遲早會翻身,俄羅斯正在用石油武器給歐洲上套,結結實實的歐盟將來要擔當抗衡俄羅斯及其盟國的重任,是美國世界戰略中的重要一環。美國會努力控制這些近乎“玩火”的舉動不會傷及新經濟帝國的另一大基石――高技術優勢。指望美帝國化缽為金?連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如果不對中國等發展中國家在技術上卡着點兒什麼,這些國家又在乎美國什麼呢?除了在技術上卡住這些國家,美國又能把這些龐然大物怎麼樣?人權?動武?都是和原子彈一樣有用不能使的廢物!硬美元支持高技術革命,軟美元幫助美國劫奪財富和復甦經濟。美元不管軟硬,對美國國家和經濟都有利,而且利絕對大於弊。這是二戰後美國的發家史。美國手中最有力的武器,是技術和美元。 最近有一種說法,稱需求不力可能引發“通貨緊縮”。何所謂“通貨緊縮”?這一說法有些似是而非。通貨緊縮是指經濟調控當局在經濟增長過快、物價水平上漲的情況下,美聯儲提高銀行準備金率、票據貼現率等,“抽緊銀根”,減少貨幣投放量,同時政府增大國債發行量,回籠流通中過多的貨幣,從而達到扼制通貨膨脹的目的,中國的術語叫做“防止經濟增長過熱”。這和美國當前的經濟狀況和經濟政策根本不沾邊。當前美國的經濟,問題不是出在貨幣政策上,而是國內市場飽和,需求難有增長,龐大的工業能力和高科技產品需要外部市場來消化或扭虧,美聯儲降低PRIMARYRATE的做法,只會加劇國內生產過剩或資本過剩的狀況,無助於經濟實現有效增長和結構調整,根本就沒有找到美國經濟的病因所在。美聯儲的做法的本質是企圖把已經漏氣的泡沫再吹起來,維持短暫的繁榮,是十分愚蠢的行為,是註定不會取得任何有意義的結果的舉動。貨幣政策的作用從來都是推波助瀾,不可能力挽狂瀾,它有自身的拘限性,不是萬能的,而且貨幣運動從來都不能很好地代表經濟全要素的運動,當經濟出現問題,在信用發達的工業社會,罪魁禍首常常是貨幣本身。玩弄貨幣政策的某位諾貝爾獎得主曾經把里根時期的經濟幾乎送上絕路,仍然寄希望於貨幣政策這劑迷魂藥,美國經濟會被再次導入歧途。這從側面反映出美國現政府中缺乏真正了解美國經濟和世界經濟的經濟高參。格林斯潘是過氣的股票,人人盼它漲,可它並沒有那個本事。格林斯潘是一個股市指數、一個符號而已,可以看,沒有用。當前人們對美國經濟感覺撲素迷離的原因,是美國的庸俗經濟學或稱“符號”經濟學長期以來把經濟符號化,抽象掉了經濟活生生的內涵,“庸俗”地解釋經濟的結果。每當美國經濟陷入蕭條,西方經濟學的無能就暴露無遺,原因就在於此!西方經濟學之於當代美國經濟,只會錦上添花,而不能雪裡送炭!那些習慣於跟踵的中國大陸青年經濟學家們如果認識不到這一點,遲早有一天會把中國經濟送上絕路!而到那時,沒有誰會來幫助中國復甦經濟的! 美國經濟蕭條,說白了,是美國政府造得孽,為了本國經濟增長,肆無忌憚吃進國際資本,又拿不出東西出口還債,等於劫掠世界投資者和貿易夥伴。放到第三世界國家,這就可能導致債務危機!美國政府根本就不“按照經濟規律辦事”!而如今,又想通過美元貶值,把債務一筆勾銷!純粹是海盜行為!即使美元貶得一塌糊塗,美國還有另一立國之本――技術優勢撐着,到頭來各國還得和它做生意,美國還能夠東山再起,這就是美國在世界上肆無忌憚的根源。這就是美元的厲害。美國用美元來劫財,用美元來維持其世界霸權!不打破美元的世界金融霸主地位,這樣的惡性循環就沒有完結的時候!這也是為什麼美國懼怕歐元的真正原因。美國是個大賭場,政府就是賭場老闆,不把身上的錢賭光,你不會走,即使賭輸了、恨死了賭場,你還會再來,夢想把失去的奪回來。這就是美帝國不倒的原因!美元是世界上最大的、最結實的一個泡沫! 通俗地講,美國的國家利益就是賺錢!為了賺取錢財,國家政策可以更改,戰略目標可以調整。反映在實際行動中,誰與美國為敵,美國想到的第一對策是凍結敵方資產,斷人財路。利比亞、伊朗、伊拉克、南聯盟的外匯都被沒收了!對伊戰爭花費甚巨,美國必然要從重建和石油中把本兒撈回來。台海戰爭,還不知道哪一方的財產要被藉機打劫。台灣值多少錢?如果能夠搶得五百億美元的黃金,美國管那麼多閒事幹嗎?高科技泡沫是空前的人、財、技術全盤劫收,是發動任何戰爭都得不到的巨大成果。復甦經濟?美國政府想的其實是如何讓產業者再賺大錢!實現就業?美國歷史上,只有羅斯福“新政”時期創立田納西管理局的政府措施是純粹為了解決就業。這是這個制度和社會的本質。我的耳邊又迴響起美國烏托邦州立大學那兩位教授的談話(注6)......封建帝國主義、資本帝國主義俱往矣,他們生不逢時!共產帝國主義志大“財”疏,沒能成氣候。新經濟帝國擁有足夠條件、可以運用各種手段為自己斂財,使自己不斷壯大,把對手耗死,而毋鬚髮動戰爭,物質地消滅對手。時代確實進步了! 這是新經濟帝國的時代,仍然是美國的時代!我們希望新經濟帝國做金缽武僧,化缽為金,重塑帝國形象,使經濟走上健康發展的道路,為世界締造長久和平,但恐怕它寧願去做劫財大盜,永遠“站在歷史錯誤的一邊”!做帝國就像中國人想當官一樣,是美利堅民族擋不住的誘惑!(全文完) 二零零三年五月廿三日於北美 注1:該文首發在《西線觀察》第七期,原題目為《高科技泡沫與美歐新經濟》,轉貼萬維軍事論壇時題目改為《高科技泡沫與新經濟帝國》,內容略有改動。 注2:取自BEA:USINTERNATIONALTRANSACTION報表提供的數據 注3:同注2。 注4:采自“TRADEANDECONOMY:DATAANDANALYSIS,WWW.EXPORT.GOV 注5:該文二零零一年一月首發在萬維軍事論壇,是筆者開寫《中美“牛虎”之爭》系列貼子的引題之作,只是一個嘗試性的不嚴謹的貼子。《“牛虎”》系列文章請搜索萬維軍事論壇文庫。 注6:大英帝國是世界最大資本輸出國,而且主要投在美國。詳細數據請見《泡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