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開放的季節,我們去日本箱根。我們想住民宿。可那是一個旅遊高峰期,訂票又晚,只有很少的住處可以選擇,就匆匆選定了比較偏遠的一家旅舍:Hanabi。地圖上標出的是片假名はなび,不知何意。後來從這家旅舍的發票印章上才知道,這家旅舍還有一個很美的漢語名字:花火。
我們從大阪乘火車,到小田原的窄軌箱根登山線火車到箱根本站轉去強羅Gōra站,還要轉汽車到仙石原小學前下。仙石原(Sengoku)是個村子,有郵局,小學,還有一個紅綠燈。這裏海拔800米,比箱根本站也已經高出了700米。
按GPS的指示,走一會兒,左轉下坡。不遠越過矮矮的籬笆牆就可看到一樁獨立的住宅。我們走進去,有一鬆散石子路通向門口,兩側的地面可以看到土,有一些不知名的花剛剛露出芽。
我敲了一下門,出來一個老頭,自我介紹說叫Naka。Naka嗓子有點沙啞,說不錯的英文,交流不是問題。
他的經理告訴他,今天本來有十一人入住,卻只來了我們倆。直到我們幾天后離開,其他九個人也沒來。
Naka孤身一人來這裡,已經有一年多了。他的家鄉是高崎縣。在東京學習工作了十幾年,然後派往海外。在新加坡、馬來西亞和緬甸都住過,所以會說英文。對外面的世界了解頗多。退休後,來到這裡,負責看管這家店。
Naka時間很多,整天在電腦前關心着世界。他說在我們來之前,他已經詳細的了解了我們的住處,因為申請這家民俗的時候要填我家的地址。他已經從Google Earth上了解了很多。
顯然Nara很孤獨,我們回到賓館,就擠到客廳里跟他喝茶聊天。我們說前幾天在東京,櫻花還沒開。他說這幾天比較熱,東京的櫻花一夜之間開了,還給我看了網上的圖片,上野公園的櫻花,滿樹燦爛。我說過幾天還要回到東京,可去上野看櫻花。他說櫻花一開,就落得很快。一陣風一場雨就會落下來很多。也許三天盛況就過了。好在這裡的山下花正開,可以下去看看。
有天晚上,Naka給我們倆留了點心,粉紅色的糯米包了豆沙,外面還裹了櫻葉子。吃上去很嫩滑。他說這種點心東京和大阪都有,但各不相同。東京的是白色,糯米加了一半大米。這個是全糯米的,是大阪風格。糯米加點顏色泡在水裡半小時,把水濾掉放入蒸籠蒸了才包。這種點心只有在櫻花盛開的季節的兩周內才做。
我也從外面買了當地的梅酒。那是小田原石井釀造株式會社的特產,名字叫作“曾我梅林”。待我把酒拿出來,Naka不聲不響披衣外出,一會提了一瓶蘇打水來,說是喝梅酒用的。Naka說梅酒可以加冰、加蘇打水,冷水或者溫水。以前我要麼干喝要麼加冰,這還是第一次嘗試加過蘇打水的梅酒。
Nara平時不喝酒,那天破戒喝了一杯。話就多起來。他說:在東京附近,六月摘梅,人們要拿了手絹去手摘梅子,以免把梅子弄壞。梅子風乾以後,放入燒酒和冰糖(rock sugar)。梅子比酒要多些,一年以後,梅子融入酒後體積變小,就會全浸入酒中。就這樣泡一年,才可以吃。整個操作過程,梅子不能弄壞,否則酒就會渾濁。
每當櫻花開放的季節,我就想起火花賓館和那個孤零零的老頭N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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