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丁

1．

9月初的一天，我突然發現手機裡有三個來電顯示，一看都是三總來的，我就感覺應該有什麼急事兒。

三總是我的髮小，小時候最好的朋友，家裡行三，從小到現在我一直喊他“三兒”，現在是大老闆。為了行文方便，就叫三總吧。

我不着急，等。吃完了晚飯，電話又來了。又聽到了那個拖着長腔的熟悉的家鄉口音。

“餵……，我明天去日本啊，你安排一下子吧，啊……”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子，那天是禮拜天，第二天開始還要忙着做年度計劃，是一年之內最忙的一個禮拜之一。不禁暗自叫苦。

“你這傢伙，明天來，也不早點說……這次來幹嘛呀？”

“嘿嘿，是這樣的啊，我們清華整個一個班，要到早稻田去聽兩天課，禮拜一到日本，啊，禮拜四走。你如果禮拜三有空呢，就抽個時間陪陪我，啊……”。

清華的班，聽上去怪嚇人的，其實就是為他們這些老闆們開辦的一個鍍金池。這些人當初因為種種原因中斷了學業，10幾歲就開始在社會上闖蕩，摸爬滾打，坑崩拐騙，幾十年風裡來雨里去，現如今都成了商界成功人士，呼風喚雨好不神氣。很多人統稱他們為鄉鎮企業家，更有缺德的傢伙稱他們為農民企業家，語氣多藏不屑。所幸者，我們躬逢黨領導的盛世，正在振興中華高高撅起老漢推車不亦樂乎。黨原來教導我們說“知識越多越反動”，10大主要職業中讀書人排在第九位，雖然比妓女低一等，但總算還高於叫花子，我黨就這麼偉大有人到現在還感激涕零。那年頭說你“反動”比任何罪名都懸，現在中國人說“漢奸”是一個最嚴重的罪名，當年沒有這個環境。當年最厲害的罪名就是“反動”，這是個掉腦袋的差事。可是，突然某一天下午，黨又改口了，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您瞧瞧。科學技術麼，當然來自知識，這麼說知識又成了推動社會前進的力量，按照物理學原理，它又不是反動力，而是動力了。如此高妙的因果關係就把我們中國的孩子們薰陶得顛三倒四不辨東西。海外華人里這種人偏多。

本文不打算討論我黨教給我們的獨特的因果關係問題，只是想描述這樣一個事實：在中國，突然有一天，學位這個東西，從垃圾變成了珍寶。但是在“知識越多越反動”的教育下積攢起來的文盲實在太多，而且已經成年有的甚至下了崽，爭取學位談何容易。但是不要慌。我們是一個偉大的國度，總會有辦法的。學位麼，不就是蓋個章子麼。最著名的是某公子一邊日着理萬機當着副省長，一邊拿了個哲學的博士學位麼。別人看來這是奇蹟，但是別忘了我們偉大的中國恰恰是一個“奇蹟批發中心”，——各位看到了，最近的大奇蹟，刷刷油漆就是航母，個把奇蹟不算什麼。

學位如此多嬌，引無數商人競折腰。到後來交錢就給學位，跟食堂里買油條手續差不太多，有錢人們奔走相告四處打探尋找學位。更幸運者，清華大學正好願意開門接客，“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相逢開口笑，過後不思量”，一手交錢一手交學位，你痛快我實惠，一拍即合兩廂情願。這一招，往遠看，實踐了老祖宗提倡的有教無類的辦學原則——更何況他們繳納的還不止一條火腿而是白花花的人民的幣；往近說，這叫面向工農兵開門辦學，符合毛主席的一貫教導。

正是：

古有周瑜打黃蓋，今日清華把門開

無關乙方皮肉癢，皆因甲方想發財。

“禮拜三……行！那我明天請假，禮拜三見。明天一路順風啊！”

“好嘞！”。

2012/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