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的妙處

吾 丁

世間最小的共和國，是意大利境內的國中之國——聖馬利諾共和國。一大塊平地加一個小山，60平方公里；人口大概28000人。此國與意大利之間並無任何海關或者邊防機構，渾然一體，一條馬路連在一起，只有仔細辨認才能看到牆上有兩個箭頭指向相反方向，分別寫着兩個國家的名字。你開車進入聖馬利諾的南國門，20分鐘以後就出了北國門。很可能，你到意大利旅遊，順便游了聖馬利諾還渾然不知。

數量的改變導致本質的改變。這好像是缺乏邏輯學知識和基因的中國人在高中階段學到的一個貌似邏輯學的概念之一。我們好象是在政治課上學到這個概念的。當時邊老師靠在黑板上說：一頭毛驢，你拔掉驢尾巴上一根毛，他還是那頭驢；你把他尾巴上的毛都拔光，它就變成禿尾巴驢了……本質就改變了。

——說實在話，我到現在還對這個例子心存疑慮：禿尾巴驢也還是一頭驢啊。就像逍遙津那樣。

好吧，邊老師的例子不太美妙，但是3萬人的一個國家，跟我們印象里普通的“國家”的確有一些本質的不同。從框架來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國家元首，國民議會，最高法院，外交部等等國家機構一應俱全，這些國家層面的東西作為形勢都存在。所不同者在於某些具體的層面，比如國家沒有軍隊，只有儀仗隊和警察；沒有交通信號，也幾乎沒有交通事故；沒有賊，因為全國的人幾乎都彼此認識，他們不像河南人那麼臉皮厚，所以，誰偷誰也不好意思；同理，他們也很溫和，不像河南人那麼窮凶極惡，因此30多年間沒有殺人案件。

國家元首也很有意思。3萬人口的一個國家，有兩位國家元首。而且每屆任期只有半年，不得延長。誇張地說，適齡人口中差不多所有人都有可能輪到當國家元首的機會。大街上走一圈，碰到多少個歷任的國家元首都不奇怪。國家元首辦公是公開的，國會大廳對所有人敞開，那大廳比起梁光烈將軍4千平方米的私宅遜色了至少好幾百萬倍。國民拿着自己的申請書直接找國家元首辦事情。來了先登記，拿號，然後坐在旁邊等着，叫到你，就去跟國家元首交涉。那天來了兩個孩子，想讓國家元首過問一下他們那個兒童公園的鞦韆的修繕問題……元首說好，我讓他們去修理。

你當了國家元首都沒法貪污和腐敗……大家都認識你，怎麼好意思？別說幾億美金了，誰給你5毛錢，第二天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法院的法官更有意思。一共有13位陪審員斷案，國家法律規定其中有9名必須是外國人。

為什麼呢？因為3萬人口的國家，大家彼此都認識，為了避免徇私枉法，特意邀請沒有人脈關係的外國人來斷案，以保障公平。這事兒對河南人來說真可謂是本質性的不可理解：這不等於喪失了國家的主權麼，主權高於生命，我們寧可讓本國的混蛋折騰死，也不能讓外國人來當法官啊。

這麼小個國家，是怎麼來的呢？簡單地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馬利諾的意大利石匠，為了逃避羅馬皇帝對基督徒的迫害，跑到這裡，301年畫地為牢，宣布獨立，成立了這個共和國。因此它雖然是最小的共和國，同時也是最古老的國家之一。那麼它如何保持獨立的呢？這就有賴於他周圍的意大利了。19世紀加利波蒂在統一意大利的戰鬥中，曾經在聖馬利諾躲避追捕，養傷療養，並接受了聖馬利諾政府的援助，統一意大利以後，加利波蒂承諾永遠保證聖馬利諾的主權獨立。

說到底，意大利人崇尚自由而且言而有信，因此才有了聖馬利諾的獨立；如果換成河南人就麻煩了：去你媽的吧什麼承諾不承諾的，領土是我們的最高利益，你們聖馬利諾自古以來就是我們河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回歸祖國的懷抱！

完了，沒了。

謝天謝地意大利不是河南人組成的，因此聖馬利諾得以保全。

這麼小個國家，自然資源要啥沒啥，連條河都沒有，但是那裡有和平自由安定的環境以及大家發自內心的微笑，吸引着眾多的旅遊者來支撐國家的財政。外國人當然也都是以歐洲人為主。如果河南人去得太多，就該倒霉了。寫到此我很後悔，暗自祈禱上帝讓河南人不要相信我的話，然後歡欣鼓舞地帶着榨菜和方便麵屁顛屁顛地跑去聖馬利諾添亂，否則那個美麗的地方又要遭殃。

我當懺悔。

2012/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