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伐林轉貼了長平的一篇文章《中國:呼喚貴族精神,掃蕩流氓意識》,引起幾位大博的評論。 這是個大問題, 這裡只先澄清一點史實。 歐洲現在貴族的祖先最遠不過追溯回9世紀。多數古老的貴族世家也不過產生於中世紀晚期, 比騎士稍早。 為什麼會演化出貴族精神, 騎士精神, 後來的市民精神是個很複雜也很有意思的問題。 關於市民精神我想多寫一點。 按照范迪爾門“歐洲近代生活 村莊與城市”一書, 歐洲近代早期城市(德國)等級分明, 演化出一套嚴格的行為準則和名譽準則, 家庭,等級和廣大公眾都期望有符合等級的行為, 違反者受到嚴懲。 范迪爾門說“只在等級社會中保證每個人的生活生計是不夠的, 他要表明的也就是應該向公眾展現的, 是公眾確定了他的社會狀態。 就其本身而言, 沒有什麼是有價值的, 得到公眾的承認是必須的。在外界不被承認的貴族就不是貴族, 不承擔手工業者責任的手工業者幾乎無法出售他的商品, 不穿教士服的教士很難讓人聆聽他的講道,隱瞞自己的等級不被看成是謙虛,而被認為是欺騙。” 日本封建社會武家的祖先本來也不過是皇室的莊園頭子, 後來演化出武家文化。 武士又演化出武士道。 從規範的角度, 武士道比中國儒家精神更規範化, 對武士一舉一動的束縛遠超過儒家對士人一一舉一動的控制。 中國傳統社會中建立大王朝的勝利者演化出皇權文化, 官僚文化等。 但明顯中國沒有演化出貴族精神和西歐那樣的市民精神。中國傳統社會中胥吏的前身本是被征徭役調用的百姓, 逐漸成為一個世襲的階層, 但似乎沒有演化出任何值得稱道的吏文化或吏精神。 長話短說, 歐日從封建社會演化過程中, 演化出一套名譽行為體系。 諸位大博談到的貴族精神不過是貴族名譽行為體系的表現。 歐日社會都是誓言社會, 誓言在社會中扮演一個重要角色。而名譽系統是公眾社會的產物。 中國呢? 中國也許有某種名譽行為體系, 但秦後中國似乎從來沒有演化出任何誓言精神。 即使有人發誓賭咒, 聽者也不太會當真。 在政治中發誓更沒有多少意義。 也許, 我們需要探討的是在不同社會新的階層新的集團出現不同演化途徑。 我們需要問的是, 為什麼武士們肯接受武士道的約束, 甚至接受在外國人眼裡極其不近人情的剖腹這種自律自懲的手段呢? 為什麼西方船長在海難事件中接受船亡人亡的行為準則而中國絕大多數末代帝王甚至不肯為自己的王朝殉死, 寧可忍受百般屈辱活下去呢? 為何中國又能發展出整套的流民文化? 這也許是我們下面討論的題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