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a博在我”歷史上的周期率和人口問題“後有個跟帖, 說”大治與大亂也反映在人口增減上面,這個角度,治與亂是因,人口是果“。 首先讓我感謝pia博對我貼的評論。我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評論,藉此能學習和改進。 其次,我並不完全同意pia博的觀點。 pia博認為治亂是因,人口是果。但我原帖的主要觀點是治亂互為因果。因為治,人口增加,人口增加,本身就孕育亂,亂造成人口大減,這才又創造治的條件。 也許我上貼說得不夠清楚,這裡我試圖做的更好。下面我將討論兩個模型,一個叫八畝模型好了,用來描述朝代初期的狀態,一個叫四畝模型,用來描述朝代末期的狀態,一個朝代的演化,基本是從八畝地模型向四畝地模型演化的過程。 一 八畝地模型 假定總人口為一百,總耕種土地為八百畝。 一個農民要溫飽需要四畝地的初產,一頭牛需要五畝地的初產,一頭大牲畜,如馬或牛需要十到十五畝的出產。 沒有牲畜的農民至少可以耕種四畝地,有牲畜的農民可以耕種九畝地。 先談對牲畜需要糧食的假定。 文革期間,國家對北方農民救濟線是人均口糧280斤。農民人均口糧在280斤(原糧)之上國家不管,280斤之下,農民可以購買返銷量,補到280斤。在某種意義上,280斤是國家眼裡農民的生存底線。當然,”大躍進“期間,很多農戶日均口糧遠在這個標準之下,不談。 農民救濟底線是280斤,牲畜底線是多少呢? 牛是300斤,大牲畜如馬騾是一千斤。就是說一匹馬的標準定量是農民最低救濟線的四倍弱一點。也請注意,這些數字都是最低限。300斤養出來的牛(不排除飼養員偷竊牛糧的因素)在地里經常倒臥休息。 軍馬中蒙古馬的定量每天五斤多,折合每年兩千斤。至於西方文獻中古代軍馬的定量,每天九斤十斤很普遍。 在前工業化社會裡面一個農民到底能耕作多少土地呢? 英國中世紀自耕農約克農每戶擁有土地30英畝,即180畝。 18世紀英國家庭農戶(無需幫工)的規模可以到五十英畝(300市畝)。請注意,即使考慮休耕的因素,在有大牲畜助力的情況下,一個農戶能耕種的土地也遠多於中國水平。 要再討論,我們需要區別馬力農業,牛力農業和人力農業。讓我們先停止到這裡好了。 暫且還是從我們的假定出發。 八畝模型又可以有多種變種,讓我們考慮兩種情況,一種地主占有20%土地,地租率50%,地主提供牲畜。一種情況地主占有百分之百土地。 兩種情況下國家稅率10%,誰有土地誰交稅(不考慮人頭稅),稅收又回到地主(廣義地主,包括皇權)那裡 從糧食消費角度討論,地主個人消費 + 非農業人員個人消費 + 牲畜消費 + 農業生產者消費 + 種子 應該等於總出產。 下面的討論對問題略加簡化,略去種子不談, 所以 地主個人消費 + 非農業人員個人消費 + 牲畜消費 + 農業生產者消費 = 糧食總產出 而 地主個人消費 + 非農業人員個人消費 + 牲畜消費 = 地主地租 如果地租率為50%, 90%人口為農民,那麼90個農民消費400畝糧食,每個人消費為4.4畝, 溫飽有餘。在另一方面,讓我們假定地主在整個人口中比例為2%, 非農業人員人口占8%, 我們就可以討論地主如何消費地租了。 因為地主需要提供牲畜,所以我們可以假定18頭牛消耗90畝糧食,地主剩餘地租減少到310畝。 地主吃當然要高於農民,但人的飯量總有上限。 我們假定一個地主消費的糧食是農民的三倍, 每個非農業人員(包括工匠,僕人,打手等)每個人消費為農民的150%,即每個人6-7畝,則地主和非農業人員總消費為90畝出產。扣除後還有220畝出產可以用來養馬等大牲畜。 220畝可以飼養軍馬11匹或普通大牲畜16-22匹。 文景之治,牛馬遍天下可以說是八畝模型順理成章的結果。 現在討論地主只擁有2成土地的情況。 在這個情況下,農戶自有牲畜比例大為增加,地主自有牲畜比例在總牲畜擁有中比例大為下降。從財富的角度而言,農戶財富增加而地主財富減少。在這個模型中,地主,非農業人員和地主僱工占人口3成,自由農民為7成,72個自由農民享用576畝的產出。18個地主僱工享用80個單位的產出, 地主享用244個單位的產出,即使境況最不好的地主僱工仍可溫飽。 每個朝代初期都有一個開荒的過程,上述八畝模型描述的是經過初期開荒後達到的情況。 二 四畝地模型 現在假定人口增加了一倍。由於技術改進和人力投入,總出產增加了近一成.如果以八畝地模型每畝地出產為一個單元,那末總出產為880單位,要有200人分配這880單位糧食。 請注意基本事實是,平均而言, 每個人占有的糧食從八畝地模型的8個單位減少到4.4個單位。雖然全社會人均占有仍舊在溫飽線上,但已經面臨嚴重的分配問題。 在八畝地模型中地主和為其服務的非農業人員一共消費90單位糧食產品, 人均9個單位。現在假定人口翻番,消費量不變,則總消費增加到180個單位。剩下180個人和牲畜要分享700單位產品。為了獲得180個單位的產品,除了88個單位來自稅收,地主需要得到110單位的地租(92個單位用於消費,18個單位用於牛力),即地主至少要占有22%的土地。 因為地主擁有牲畜,22%土地之需要20個僱工。 問題轉化為剩餘160人如何分享576單位產品的問題。 請注意,這時即使農民之間分配絕對平均, 不使用任何畜力,人均糧食享有量也不過3.6單位,在溫飽線之下。 如果有一半農民人均消費為4個單位,那麼剩下80人只能分享256 個單位產品,人均3.2 單位,即掙扎在死亡線上。 比較八畝地模型和四畝地模型, 一個結論是,即使地主不增加他們個人消費水平,貧富差距仍舊不斷擴大,四畝地模型中有一部分人生活在溫飽下下,甚至可能在飢餓線下。 當一部分人變成流民,掙扎在死亡線上下,就產生了社會大動亂的基本條件。 在前一篇帖文中,我討論了消費欲望增加的問題。推論就是, 即使地主總消費量不變, 當一部分人要求得到更多,另一部分人勢必的到更少, 因此資源問題可以轉化成政治問題。 當所謂“地主”階層中相當一部分無法維持原有生活水平,開始跌入下層,他們自然會怨聲載道。這就是社會大動亂的第二個基本條件。 三 現在來討論如何“均貧富”的問題。 在我的模型中,在朝代晚期,沒有任何“道德”或“行政”手段能解決“貧富不均”的問題。 社會崩潰,人口大量減少,人均資源上升,最後才又為大治創造條件。 是否能通過社會選擇降低人口增長率, 使得人均生產率不因資源緊缺而大幅度下降,這是另外一個複雜問題, 這裡就不討論了。 我個人認為,中國人談了“均貧富”談了兩千年,多少根本找錯了原因,打錯了靶子,因此也不可能有任何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 一點淺見,只是拋磚引玉,還請各位高明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