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的一個後果是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發明了”資本主義萌芽“這種說法。根據這種理論,即使沒有西方的入侵,古老中國社會似乎也能緩慢演進到資本主義社會。
但真可能嗎? 明朝末年,中國真比古羅馬更富裕,有更多資本力量,更多工廠,更多使之能演進資本主義的因素? 要知道,古羅馬從法律到金融資本等都相當發達,遠比明朝發達。
更重要的是,即使發展出資本主義生產,弱小的資產階級真能挑戰強大的皇權,強大的中央集權體制?
我的看法是,如果沒有歐洲獨特條件,資本主義生產制度即使不說絕對不可能,但也不是短期能演化出來。 古老農業社會演化過程消耗大量資源,如果不是湊巧,也許在耗盡資源之前永遠不可能產生足夠的人均生產力,不會有能為資本主義大發展鋪平道路的”農業革命“。
即使歐洲,資本主義產生也依賴種種因素,如果沒有希臘羅馬文明,如果沒有從意大利到荷蘭到英國一系列接力,是否在十八九世紀能開始工業革命尚未可知。
歐洲的獨特在於文化精神上一統,上層交流沒有多大障礙,知識可以很容易的擴散開來。 在另一方面,政體不統一,所以歐洲可能演化出一些”熱點“,一些比其他區域富裕得多的地區,創造出高級的法律,商業,科學和技術。這些”熱點“此起彼伏,但已經衰落”熱點“的創造不會消失,而是為其他”熱點“所繼承。
此外歐洲一直有強大的”商業勢力”。政體不統一,才讓這些小而富碩的政體有生存的餘地。
請注意的是,荷蘭和英國在歐洲又多不具有普遍性。荷蘭以商立國,曾為海上霸主。英國也游離於大陸紛爭之外,進可攻,退可守,用巨資影響歐洲大陸的平衡。 英國還有一個特點,在很長一段,英國人均土地資源遠高於法國等國而且沒有人口增長壓力,所以英國能先有”農業革命“,農民有相當高的生產力,然後又演化出”工業革命“。
中國古代社會則大不一樣。 全勝的皇朝集中全國的財富創造出一個以首都為中心的皇朝文化,從而壓抑了其他地區的發展。 當皇朝潰敗社會崩潰,這一朝代創造發明隨同創造者隕落消失,下一個朝代在前朝廢墟上又開始新一論的創造。中國曆朝歷代相當一部分創造是重覆前朝的”復甦“,只有少量的精力用於突破性的創造。即使不談精神方面的創造,就是皇宮園林,又又多少毀滅於戰火,如果要能保留一大部分,中國又將是怎樣一個樣子呢?
資本主義要能成為一種新的社會制度,有賴於商業和資產階級在整個經濟和人口中的比例。從歐洲經驗看,歐洲的王權從來沒有強大到能壓制商業資本或資本主義生產因素,歐洲的銀行家,多次出資資助君主的戰爭,影響到歐洲的格局。君主們鞭長莫及,對在自己控制之外的商業資本只能敬之,甚至放下身段與其通婚。
中國春秋戰國有不少出名的大商人。最有名的例子是呂不韋。呂不韋投機異人,對秦國和六國的政治產生極大的影響。 我們過去提到歷史上有名的義門陳家。一個家族,幾百年沒有分家發展到近4000人就已經讓相當寬厚的宋仁宗感到威脅,強令拆分。中央集權制度又如何容忍熱衷呂不韋式的商人? 從這點講,秦朝式的中央集權制度絕不能容忍社會出現自己無法控制的力量,中央集權制度,至少秦朝式以農為本的中央集權政體從本性就和商業資本和經濟發展不平衡不相容。
從這點看, “萌芽”論不能成立, 馬克思“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的五段社會發展論也有極大問題。
僅是胡侃。
附
百年戰爭後,法國逐漸走上中央集權道路。法國的大臣致力發展國家工業,影響了法國的演化。 至今,法國缺少德美企業的活力,法國的工業仍舊帶有王政時代的痕跡。
如果沒有荷蘭英國,法國是否能獨立演化出足夠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其特點又是什麼呢? 如果有意大利,荷蘭在前,英國早早衰落,法國是否能接過接力棒,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推進成一種世界“性的生產制度呢, 這又是有趣的問題。
法國歷史上王室已經分裂。 兩位奧爾良公爵都是革命黨,投票贊成處死路易十六。拿破崙垮台後,奧爾良系和波旁系鬥爭不止,要在中國,社會發展導致皇室如此分裂,恐怕早就釀成血腥內戰,而類似”奧爾良“系的派別很可能被斬盡殺絕。 這裡就不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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