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崇拜漢武帝, 我不。
一
為了討論漢武帝政策的得失,也許我們首先需要對漢武帝初期的國民產值做一估算,但這又涉及很多假定和專業知識。 我知道研究歷史經濟學的權威麥迪遜認為公元50年漢朝人均GDP為450美元(1990年貨幣),相比之下,他認為17世紀末英國人均GDP為1250美元。我這裡不用他的數字。
下面是我極其粗淺的估算。 我用研究漢代農業的寧可教授的數字作為討論的起點。 寧可認為“漢代小自耕農平均一家五口,兩個勞動力,一般種地不到三十市畝,平均年產糧四千市斤左右,其中用於全家口糧約在二千四五百市斤左右(參看作者《漢代農業生產漫談》一文。),再除去種子、少量
飼料,賦稅、祭祀等固定支出,能用於衣服、生活用品、農業生產資料等開支的剩餘產品不過七八百市斤原糧,折錢少時不過二三百文,多時也不過二三千文”。
為了簡化討論,我假定每市斤成糧一文錢,漢武元光六年總人口3600萬(公元前129年),如果假定總糧食成糧產量200億斤,再假定農業占整個國民總產值2/3,那麼漢武帝初年總產值約300億錢。
請注意,1957年按人均原糧為600斤,按原糧和成糧1比0.85算,和上面假定中漢武帝時代人均糧食水平相當。 1952年農業產值在整個國民經濟占45.4%,工業占34.4%,建築,運輸,商業占20.2%。 考慮漢武帝時期非農業產出比重應該遠小於1952年,農業產值占整個國民總產值三分之二也還在合理範圍。
假定田租口賦算賦和過更四項稅收每戶800文,再扣除當時分封諸王貴族的份額,那麼國家財收入大體在30-40億這個量級。武帝后來為了支持戰爭,賣官得到的也不過三十餘萬金(三十多億)。
二
我農村插隊時,粗糧每斤一毛,白面一斤不到兩毛。大牲畜如馬騾,價格在千元之上,牛大概二三百元。稍微像樣的民宅耗資千元。 如果都折成粗糧,再折成漢代價格,則大牲畜價格萬文以上,牛千文到三千文, 和古籍記載吻合(牛價,一千多到三千,見九章算術)。 漢書說中產之家家產十金,即十萬。如果用上述方法折算,應該也在合理範圍之內。
三
現在來推算漢武攻打匈奴的戰爭的代價。 戰爭代價包括下列方面, 直接軍費(裝備,戰馬,糧草),運輸費用,賞賜。
先談運輸,據漢書食貨志,當時對西南用兵,千里運糧,以致十餘鍾致一石,則能運到前線的不過百分之一二。為了支持北方戰線,令十餘萬築衛朔方, 從山東運糧,費數十上百億錢。
再談賞賜。 武帝時代對戰功賞賜極厚。 漢書食貨志至少記載三次大賞賜, 元朔五年(公元前124),”衛青比歲十餘萬眾擊胡,斬捕首虜之士受賜黃金二十餘萬斤,而漢軍士馬死者十餘萬,兵甲轉漕之費不與焉“。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 “驃騎仍再出擊胡,大克獲。渾邪王率數萬眾來降,於是漢發車三萬輛迎之。既至,受賞,賜及有功之士。是歲費凡百餘巨萬”。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大將軍、驃騎大出擊胡,賞賜五十萬金,軍馬死者十餘萬匹,轉潛車甲之費不與焉。是時財匱,戰士頗不得祿矣。三次賞賜,總數就接近200億錢。裡面說明不包括運輸費用。
上面還不包括對投降匈奴的賞賜供給。 食貨志說“而胡降者數萬人皆得厚賞,衣食仰給縣官,縣官不給,天子乃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藏以贍之”。地方已經沒有錢,所以武帝要自己壓縮開支,養這批投降的匈奴。
最後,是裝備戰馬的消耗。 漢軍當時裝備有相當優勢,所以真打遭遇戰,可以以一敵五(見漢書),史記中多次漢軍為優勢匈奴騎兵包圍,但匈奴軍數天無法殲滅漢軍,而且傷亡相當, 李陵五千步兵對匈奴單于親自率領八萬精銳,苦戰數日,殺敵數千才被殲滅,也多少說明當時雙方裝備有極大差距, 這和後幾百年游牧騎兵對漢人軍隊有天壤之別。
但草原遠征,漢人馬匹傷亡極大,元狩四年出塞十四萬騎,回來的只有三萬,多數內地馬匹都死在草原。馬在人在,馬亡人也危亦。不算盔甲等,光食貨志記載1兩次,死亡的戰馬至少價值幾十億錢。
總匯起來,武帝對匈奴之戰,光衛青霍去病最輝煌十年,花費大概就在幾百億錢。 軍費也許占到同期GDP15-20%。
衛青七次出擊匈奴,斬捕首虜五萬餘,霍去病六次出擊匈奴,斬首虜十一萬,渾邪王率數萬投降。算下來,每殺匈奴一人,大概要化數十金。如果按漢朝人口減少六百萬算,每殺一個匈奴,漢族要付出數十人的代價。
輝煌背後是有極大代價的。
僅是胡侃,歡迎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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