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在建國前夕同黃炎培有段著名的對話：“我們已經找到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個周期律。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毛講的周期率不是七八年再來一次的政治運動，不是共產黨內部的政權交替，不是定期的經濟危機，而是周期性的流血暴力革命，是內戰和外敵趁機侵入。歷史上，中國改朝換代-暴力革命的周期大約是三百年。

周期性暴力革命的原因

為什麼會有周期性暴力革命？解釋有多種，老子《道德經》中有天道與人道一說，第七十七章中講到：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天的道，減少有餘，用來補給不足，人的道卻不是這樣，偏要減少不足，用來供奉有餘的人。）

所謂的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用現在的經濟學解釋就是貧富兩極分化。老子沒有講貧富兩極分化的後果是什麼，沒有談導致貧富兩極分化的人道為什麼不能持久，也沒有理論為什麼他的“損有餘而補不足”之天道是避免暴力革命的辦法。

美國有兩位著名的歷史學家兼哲學家杜蘭特夫婦（Will and Ariel Durant)，曾獲1968年的普特利獎，1977年美國總統自由勳章。他們夫婦兩人合作，終生探究人類文明史，用四十年的時間著述了十一卷本的《文明的故事》。杜蘭特夫婦把他們終生觀察到的結果和自己的見解，著成了一本只有100頁的小書《歷史的教訓》。人類為什麼會有周期性的暴力革命和戰爭？他們的結論是，財富集中是自然現象，是不可避免的，這種現象只有通過定期的暴力或強制性的財富再分配來紓解。這是對老子“損不足以奉有餘”的最佳注釋。

破解暴力革命周期率

看來，毛談到的暴力革命周期率並非中國獨有，是人類的普遍現象。那麼，這個暴力周期律是否有解呢？杜蘭特認為無解，它是自然現象。老子卻認為有解：

“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為而不持，功成而不處。”（誰能替天行道，把有餘來供給天下？只有有道的人能如此。因此，聖人推動了萬物，而不自以為盡了力，功成而不自己居功，更不要說將余財據為己有。）聖人執政，順行“損有餘而補不足”之天道，就能破解周期性暴力革命的怪圈。

老子口中的聖人，不是高不可攀的神人，他可以是普通的人，可以是你和我。所謂的聖人，只是順天行道，秉持“損有餘而補不足”的做人做事原則而已。更通俗的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寬容甚至鼓勵財富集中和貧富兩極分化的路-所謂的自由經濟之路，另一條是顧及弱勢群體和重視社會責任的路-所謂的平等經濟之路，你選擇和實踐哪一條。

歷史上，順着自由經濟-“損不足以奉有餘”的路，已經發展出許多套經濟理論。當代代表性人物如芝加哥學派的弗里德曼，被許多人稱為自由經濟理論大師，這位忽悠大師的作派，往往讓人想起中國的氣功大師。這一派的為富人減稅，取消政府經濟干預，貪婪有功無罪，市場自動調控，市場淨化和淘汰機制，人們理性參與市場等等理論，無一不是在為了證明，“損不足以奉有餘”是唯一正確的經濟發展之路。

順着平等經濟-“損有餘而補不足”的路，也相應發展出多種理論，諸如社會主義等實驗已經全面失敗，但如華爾街大鱷索羅斯秉持的開放社會理論，反對極端的自由市場經濟原旨教義，主張經濟結果平等，而不是簡單的機會平等，在世界範圍內仍大有人在。這是一條艱辛的路，對精英們也不例外。但是這是一條阻止人類因虛榮而大規模相互殘殺的路。老子稱這類人為聖人，並不為過。

當武大郎也能安居樂業的時候

朋友讀《水滸》，最大的發現是武大郎的住宅。武大家住陽穀縣紫石街，臨街樓房，至少兩層，居住面積該在200平米以上，沒聽說有房貸。一位沿街賣燒餅的小販，居住條件如此之好，靠得是什麼？

類似中國這樣的國家，人民勤勞上進，給她連續一百年以上的和平時間，總會產生巨大的財富積累，武大的樓房就是這財富積累的一部分。只要有足夠長時間的和平，中國在科學技術，文學藝術和哲學等各個領域都會取得不俗的成就。而打破這一和平環境的往往是暴力革命。

財富的極端不平等，將導致暴力革命，甚至引來外敵入侵。中東的阿拉伯之春就是正在上演的例證。反過來講，類似武大這樣的普通民眾都能享有相當經濟成果，吃穿住行達到一定的水平，甚至安居樂業，和平就有保證，周期性暴力革命就會被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