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蕭功秦教授的價值觀 （三） 上文談到十四億中國人融入西方主流文明社會的難處，讓中國人改變難，讓西方接受十四億中國人加入他們並與他們平等公平地競爭更難。那麼，中國人能否發展出一個適合中國歷史文化的現代社會，請西方人加入我們呢？中國離那一天還有多遠？ 福山之問 1989年是自由民主制度的一個巔峰，先是中國有六四天安門慘劇，後有十二月二十五日蘇聯正式解體。這年夏天，福山在《國家利益》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History？）”，指出自由民主政體雖然還存在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但這無關大雅，因為自由和平等兩大基石牢不可破，未來絕無可能被其它形式的政體所取代。他因此宣布，自由民主制度經過幾百年的進化，戰勝了皇權，法西斯主義和共產主義，是所有人類國家政府最終也是唯一的形式。 1992年福山出版《歷史的終結與最後的人》，該書很快成為新保守主義運動的宣言書。按該書提倡的理論，所有人類政府最終都必然走向自由民主政體，為此，在世界範圍內推翻非民主政府，加速民主化，重建民主政體是西方民主國家理所當然的權利和責任。美國作為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榜樣和強大堡壘，最有權向世界各國推銷其價值觀。隨之，新保守主義運動強力推動攻打伊拉克和阿富汗計劃，推翻當地政府，按自由民主體制重建被打敗的國家。 後來我們看到，美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乃至中東強推民主體制，征戰多年，耗資數萬億，致使當地民眾死傷無數，大量難民流離失所，十幾年過去，中東並沒有出現任何一個新的理想中的繁榮民主國家。 在西方世界內部，自由市場經濟是自由民主制度的基石。新保守主義認同斯密的自由經濟學說，認為在資本主義經濟之下，個人自由和創造力可以帶來經濟繁榮，西方社會近代史顯示出的事實也確實如此。在這個理論框架之下，當個人自由地參與市場競爭的時候，無需考慮社會責任，最終 ，市場那隻無形之手，能夠將個人的自私自利神奇地轉化成全社會共同的善，市場具有自我調整和自我糾正功能，能夠最有效地配置資源。 2008-2009 年間發生的經濟危機使人們看到，最大限度地依靠個人自由發展確實能帶來經濟繁榮，但是，市場無形之手是天道，“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單純地依靠市場無形之手調節經濟活動，會導致資金鍊斷裂，大規模企業破產和失業，對市場來說是自然的市場調節現象，對人類集體來說卻是災難。 面對上述一系列事實，作為美國新保守主義運動的主要發起人之一，福山後來退出了新保守主義陣營。 通讀《歷史的終結與最後的人》，福山的結論雖然是自由民主制度必然勝利，但作者的心情是鬱悶的。因為這個制度解決不了諸如經濟發展，貧富懸殊，科技飛躍帶來的社會斷層等等重大社會問題。 但今天，福山之問依然有效：自由民主制度是否為人類政府體制最終的唯一選擇？真的唯此一家，別無分號嗎？ 林彪床頭的條幅 1969年正值文化大革命黑暗期間，林彪寫了一個條幅，掛在床邊：“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克己復禮”。後來林彪倒台，搞批林批孔運動，批孔是因為“克己復禮”惹了禍。林彪經歷過清，民國，抗日和新中國成立，是一位踐行者，更是一位思想者。他看到文革造成的災難，一定會思考如何結束這場災難，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國家，有一個什麼樣的政體。顯然，他的答案是克己復禮，只可惜當時很少有人理解他，今天則被完全忘卻。 那麼，林彪克念念不忘的禮是什麼？ 他首先念念不忘的是一個理想社會，這個理想社會不同於西方的自由民主社會。禮是一套政治制度，制度的後面是一組理念。《禮記.禮運》大同篇有孔子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衿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為大同。” 有人會說，所謂的大同社會就是集體主義社會，那是一個萬惡的社會，是專制社會的代名詞；也有人會說，大同社會是一個烏托邦，是一個不可能達到的幻想。 且請讀者慢下結論，回歸主題。大同社會是否為有別於自由民主體制之外的另一個社會？ 我們在上篇中談到，現實中，西方是一個以個人自由和平等為基礎的是高度競爭的社會，那麼大同社會呢？它是從農耕文化發展出來的一個非競爭的和諧社會，它是有別於西方自由民主體制的另一條道路。 小康社會的選擇 大家知道大同社會是一個理想社會，是中國人從未實現過的一個政治理想。回到現實，孔子認為歷史上確實存在過小康社會。（不在此引述孔子有關小康論述的原文，以免耽誤大家閱讀時間。） 簡要地說，所謂的小康社會無法做到大同社會的天下為公，因此導致家天下，為爭奪權力和財富爭鬥不休，以至於戰亂糾紛盜賊不止。因此，只能用禮制的方式來約束社會上層，達到人民和諧共處，經濟相對繁榮的狀態。 禮，也就是林彪克己復禮的禮在非競爭社會中占有重要地位。禮是治理國家，規範當權者的一系列制度，不但是道德規範，也包括權力分散與制衡機制。《十三經》中，有關禮的專著《周禮》，《儀禮》和《禮記》占其三。 當年劉邦攻取咸陽之後，諸將到處大肆搜掠金銀財寶細軟，唯獨蕭何獨入府庫，尋找秦國的各種內政資料，相信有關禮制的資料和書籍一定是他的重點。 那麼，大同小康這樣的非競爭社會有生命力與西方自由民主體制共存嗎？集體主義社會裡的個人可以有尊嚴嗎？小康社會能夠容納西方精英嗎？ 再寫下去太長，會另作一篇，供大家討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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