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道德經》時,首先明白一點很重要,就是這本書是寫給誰看的。對此,歷來說法不一:有人認為就是一本哲學著作,沒有特定的對象;也有人認為,老子代表小農思想或沒落部落領主的思想。筆者認同《漢書.藝文志》中的說法:道家學說出於歷史學者,他們長期觀察和記載歷史上的成敗,存亡,禍福和盛衰之道,總結出了其中的要點與根本,然後據此理性並謙卑地處理現實問題;從這個角度看,《道德經》講的是做君主的謀略。從近年來的出土來看,幾本最早的《道德經》均出土於貴族墓葬,顯然為當時的貴族們所敬重,而在相同的墓葬中,卻沒有任何諸如《墨子》之類的平民著作出現。 明白了這一點,才能清楚老子理論的基本假設:假設你處於統治者地位,你該如何處理你面對的問題。換句《道德經》的術語來講,就是作為統治者,你應該具備什麼樣的德。德,就是統治之道。 無為是借力而為 在老子看來,德有兩種,一種是客觀世界-包括自然界和社會的德,一種是統治階層對百姓的德。兩種德有着共同的特徵:生長培育出萬物而不據為己有;推動了萬物而不以為自己盡了力;作為萬物的首長而不對它們宰制;成功了而不自居。 客觀世界的德表現為大自然與天地培育人類,生生不息地為人類提供資源和生存壞境;也表現為社會自我進化,自我修正調整,並有序地運行。道主導着客觀世界的運行,從這一點看,道和德是重合的,道本身即是德。 統治者面對道,面對自然和社會的自我進化,自我修正調整能力,自我發展規律,應該如何作為呢?老子認為第一原則是利用客觀世界的自然力,主動地選擇無為。在老子眼中,最好的統治者人們只知道他的存在,而不知道他究竟做了哪些事。這裡,無為的前提是主事者理解客觀世界的道,知道事情發展的方向和前景。因此,無為是借力而為。 有為比無為更難操作 老子認為,得天下,治理天下是不得已而為的義務,是盡義務;天下國家是神器,不能憑你為所欲為。 如果統治者認為必須干預,即主動作為,第一原則應該像水一樣,以柔弱漸進為主。老子把治國比作如烹小鮮,火不要猛,動作不要大,慢慢來;認為古代通達道理的人在決策的時候都極其謹慎,思考再三;攻克難關,解決難題,要在它容易的時候和簡易的地方着手;做大事,要從微小的事情開始;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有為的二個原則是不憑藉統治者的權利和地位,同百姓爭利。 德是道,是客觀硬性要求,是統治者的義務。它不是簡單的價值觀,不是統治者有仁愛慈善之心時可做,無仁愛慈善之心時可無的東西。統治者拋棄德治,不是死後下地獄,而是失去政權。禍兮,福之所依;福兮,禍之所伏,孰之其極?天道無親,永遠幫助善人。統治者只有德治,才可以避開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到來的禍害。 許多人認為老子思想有反智愚民的傾向,《道德經》有言:拋棄了聰明和智慧,人民才有百倍的利益。其實,反智和德行是一致的,如果依德來治理國家,統治者做到領導大眾取得的利益不據為私有,取利益後而不居功,不以此控制百姓,所有的其它費盡心機的控制社會的手段都是不需要的。所以老子感嘆說:我的話很容易理解,很容易實行,但天下人竟沒有人能了解,竟沒有人能實行! 有人說自私是天性,是原罪。要求統治者為人民服務是不可能的,是違反天性。這如同認為懶惰是人的天性,人因此可以不勞動而餓死一樣,是迂腐之論。 市場經濟-無為而治的例證 市場經濟是人類社會的客觀現象。百姓們的就業吃穿住行,柴米油鹽,生老病死等等,看似是一件件小的日常瑣碎之事,但其背後有一隻“天下莫能臣之”的無形之手,通過市場,調節人與人之間的經濟需求。 但是,市場有起伏,時有金融機構和企業倒閉,有勞動力失業,有孤老寡獨需要照顧,政府該不該管?不管,認為市場有自我修正,自我調整能力,是選擇無為;政府參與市場經濟活動,如投資促進就業,或參與金融市場的融資注資,或採用相應貨幣政策,規範經濟活動等,是選擇有為。 實際上,在沒有完全認清市場運行規律之前,放任市場自由競爭發展,不是道家真正意義上的無為,只能說是試圖走無為而治的路線。 老子著述《道德經》時,着眼的是小國寡民,想不到今日全球一體化的經濟。但是,老子提出了一套至今仍然有參考價值的方法論。政府是否應該參與市場,在於市場後面的道是否正常運行,正常運行的標準是什麼?如果政府參與,如何處理統治階層1%與99%民眾之間的關係?統治階層認為人人應該平等,他們沒有義務和責任同平民百姓相同嗎?當然,尚沒有哪個社會真正的做到以德治國,統治集團主動地負起生而不有,為而不持,長而不宰的責任。 《道德經》中的智慧 對於大眾讀者來講,你可能不處於社會統治者的地位,但你能從其中探究和學習解決問題的智慧。智慧聽起來很模糊,但它無非是方法論和個人判斷力兩個方面。世上增進智慧的路有多條,參悟《道德經》中的方法論,是增進自己智慧的一條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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