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書坑儒一直是始皇暴政專制，壓制思想自由的象徵，但鮮少有人認可它的進步成分。秦統一中國之後，始皇認為，春秋戰國連續五百年的內戰，實緣於古老的貴族分封制度。秦政的第一要務是維持和平，防止新的諸侯爭霸戰。因此，始皇帝果斷地採用了新的郡縣制，王公貴族從此不再擁有自己固定的疆土。這一重大制度創新導致中國擺脫氏族部落制，結合書同文，車同軌，度量衡貨幣統一等政策，從此進入新的國家發展階段。

秦焚書與國家政體創新

在當時，秦郡縣制度的先進性不亞於當今美國的三權分立制，因此秦敗亡之後，其制度被繼承，延續至今。但是，當年在秦朝供職的儒生們，或看不到郡縣制度的先進性，更可能作為秦廷上部分王公貴族的利益代表，不停地倡導恢復古代的分封制度。這種爭論，不再是簡單的思想自由或學術爭論，實在有政治鬥爭的成分。

如果把中國文字看成一項產品，秦統一中國的時候，中文書寫有六種形式，漢《說文解字》稱之為六書。第一為古文，應該是自古流傳下來，各諸侯國通用的文字；二是奇文，各諸侯國根據自己的方言自創的文字或大多數人不認識的古文字；三是篆書；四是隸書；五為摹印體文字，字體大小有常規，一般為公文所用；六為鳥蟲書，一般用於旗幟。

秦焚書阻斷了古文和奇文的流傳，尤其是毀掉了使用古文和奇文刻在竹簡或書寫在絲絹之上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的歷史資料。這部分歷史資料本來版本少，歷時久遠，保存不易，也只有專門的文人才能完全讀懂。秦焚書，首當其衝是這部分史料。政治上，它實質是在斷絕各諸侯國及宗族死灰復燃的文化基礎。

我們今天欣賞出土的秦統一之前的青銅器銘文，應為古文或奇文，也許偶爾見到鳥蟲書，顯然，這些原始文字比之後來的篆隸和今天更抽象的簡體中文更有美感，更富有想象力和創造力。

另一方面，秦焚書是書同文政策的延續。它為秦體篆書和隸書的標準化，規範化，大眾化，和全國範圍內的統一規範文字推廣，建立了基礎。中國地域之廣大，方言種類繁雜，有些地方山前和山後的方言就截然不同，難以溝通。標準文字為不同地域，不同方言人民之間的溝通提供了工具。秦焚書之後的標準中國文字，更像現代微軟公司控制計算機軟件市場之後的Window 系統，失去了許多活力，但產生了巨大的規模經濟效益。

道德洗腦的結果

始皇帝並沒有像滅六國那樣，殺掉這些要求復古，反對郡縣制的儒生，只是支持宰相李斯的建議，沒收並燒掉這些儒生們私有的儒家經典和一些歷史記錄，並禁止他們辦私立學校。這類似當今在歐美國家勒令關閉教堂，燒經書，讓牧師們失業，當然震撼。如違反該法令，酷刑伺候。史載，秦焚私家書時，國家和任政府之職的博士們仍藏有大量被禁的書籍。真正災難性的焚書是後來的項羽火燒阿房宮，所有國家藏書和歷史檔案付之一炬。至於同此次焚書並列的坑儒，嚴格意義上講是活埋那些煉長生不老之丹藥的術士們，實際是坑術士。

秦的書同文是一場重大的文化變革，是歷史的進步。秦焚書阻斷了在其之前幾千年流傳下來的貴族分封制，但並沒有阻斷諸子百家主要思想在後世的流傳。沒有秦的政治制度創新，中國很可能像舊歐洲一樣，四分五裂至今，戰爭連年不斷。舊歐洲只是在採用類似中國的國家政體之後，並在此基礎之上有所創新，才取得今日的繁榮與和平。今日的歐洲仍為其四分五裂所煩惱，仍然不懈地追求着統一。

是誰把秦這樣一場偉大的歷史變革掩埋，偷換成焚書坑儒的這樣暴力場景？據考證是漢朝的儒者。但誰是焚書坑儒的始作俑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這種不公正的歷史評判至今仍為現代社會的人民所接受。

道德是重要的，同時它是廉價的。焚書當然是錯，無論坑術士還是坑儒都是殘暴，這在道德上黑白分明，簡單易懂，沒有商量的餘地。但如果一個社會把所謂的道德，尤其是流行的道德標準作為唯一的尺度來衡量一切，其結果是道德洗腦。除去道德之外還有什麼標準可以衡量一個行為是否可為社會所接受？中國近代的落後是由於缺少民主自由，還由於各種廉價的道德洗腦？值得人們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