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經濟就很容易扯到貧富的問題，而在與貧富相關的問題上又有一個很敏感的問題，就是“窮人惡還是富人惡？”這不但是一個可以傷感情的問題，而且可以讓人拳腳相對甚至兵戎相見。歷史上多少次朝代更替或上壓下抗暴力戰爭都是由這個問題引起的。其實，不論你說出多少點窮人的壞處來，人們總能舉出幾個反例來駁倒你；而不論你說出多少點富人的惡來，人們也總能舉出幾個反例來駁倒你。

不過如果我們將上述問題中的那個關鍵詞“人”抽調，而來討論窮的惡與富的惡，那麼我們不但可以對該問題進行不帶感情色彩的中性討論，而且也將該問題變成了一個對於偏愛形而上學的朋友來說的一個典型的形而上學練習題。我們現在就一起從幾個不同的方面來對這個練習題來進行分析解答。

我們先來看一下窮的惡與富的惡這個問題和窮人的惡與富人的惡的不同是什麼。窮人的惡與富人的惡指的是人的特性，是結果；而窮的惡與富的惡指的是作用力的特性，是原因。因為每個人受到來自各個方面的不同力量的作用，所以探討窮人的惡與富人的惡的結果可能非常不同；而探討窮的惡與富的惡的目標則不是人的特點，而是窮可能對個人及社會產生什麼樣的惡果，以及富可能對個人及社會產生什麼樣的惡果。

這樣的討論的一個基本前提是人類的善惡是受到外界因素影響的。我們應該從窮與富對於主觀的影響及窮與富對於客觀的影響這兩個方面來看待窮的惡與富的惡的問題。從主觀上來說，窮所帶來的惡主要是通過窮對於生存的威脅和生活的窘困所造成的，而富所帶來的惡主要是通過財富能夠導致的驕奢狂妄荒唐及貪婪所造成的。所以窮的惡常帶有因急迫或絕望而表現出的無奈甚至兇狠，而富的惡常表現出一種狂妄和傲慢而導致的冷酷。比如，貧窮可以逼迫人明知是助紂為虐卻也不得不作，可以逼迫人出賣靈魂，出賣肉體，出賣良心，出賣朋友，出賣一切；而富可以造就諸如高衙內，李太子那樣的喪心病狂極端邪惡的人。窮可以讓人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地做出邪惡的事，而富可以導致人們因對更多財富的貪婪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將地位上低於自己的眾人作為自己人生或事業棋盤上的棋子來使用和取捨。

窮與富都可以讓人缺少同情心。窮可以使人為了生存的掙扎而無暇去同情他人，或因為自己無力幫助使得別人通常不在乎自己的同情而逐漸變得冷漠，或明知自己無力將自己的同情物化而逐漸失去自己的同情心。

而富可以使人自以為是而喪失對於他人尤其對於窮人的同情心。而對於窮人的同情心的喪失通常表現在兩種心態上，一種是因自己努力創業致富因而則自認為自己的一切所得完全是對於自己的努力的應有的回報，並進而認為其他不幸沒有自己富裕的人的貧窮都是因懶惰無能所致。具有這種症狀的人常缺少同情心與同理心，如果他們是老闆的話，在他們手下混飯吃可能會是一件不很舒心的事；另一種是因家族的財勢而富有的則容易認為自己天生好命血脈上比他人優越，並常出現兩種並發心態：一是認為自己的優越的血脈使自己比他人更聰明更能幹，另一是認為一切現有的富裕都是理所當然的，而他人的貧窮則是他們的不幸。來自祖輩的福蔭常會使人喜歡炫耀自己的家族史尤其是值得誇耀的長輩。雖然自己的財產主要來自祖輩而不是自己的努力拼搏，但是，我們也常見這一類的人或是認為自己的祖輩比別人的祖輩更勤勞和富有智慧，而他人的祖輩比較懶惰愚昧，因此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應該的，或是認為自己的血脈比他人高貴因此應該享有比他人更多的權益。

上面談了窮與富在主觀上所造成的一些惡的症狀，我們再來看窮與富在客觀上所造成的惡的特點。這方面最明顯的就是窮與惡在一些數目上的對比所造成的。與富相比，窮在數目上的特點是數目大，因而窮的惡的危害的特點可能是到處可見，防不勝防；但是，富在數目上的特點是富人因手中所掌握的資源而可產生很大的社會影響，因此，富的惡往往是少數人的惡能對很多人的生活甚至生存造成危害或威脅。一個富人在一些數據上多加一個零或減少一個零都可能讓千百個人的生活發生悲劇性的變化。這也是為什麼在日常生活中人們更多地關注窮的惡，而在社會不公的問題上人們更在乎富的惡的原因。

在對於社會文化方面，窮可以使人因缺乏對基本資源的擁有而失去很多基本的尊嚴。由於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的友善，感激，和愛都需要由物質的形式來表達，因此窮可以讓人失去表達感激，友善和愛的能力。但是，富可以讓人因為擁有過多的資源而不但浪費資源而且過於自戀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