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6.13: 惜別霧都,走進巴黎
倫敦的晨霧,有一種沁入心脾的朦朧,讓人感到懶洋洋的。一想到今天是會議的最後一天,還有幾個學術報告想去聽聽,我竟睡意全無,一早就鑽進地鐵,發現這個城市,己經先我而醒了。
昨晚,全歐地球科學家與工程師協會租用倫敦自然科學博物館的場地為與會代表舉行了一個輕鬆愉快的招待會。當我趕到會場的時候,那裡早己是人聲沸揚,代表們三五成群,輕碰酒中酒,愉快交談。大廳的四周有食品點,提供世界各地的風味小吃,象一個文化集市,種種飲料應有盡有。我之最愛,是阿拉伯風格的海鮮炒飯。一樓大廳通往二樓的巨大階梯中段平坦地帶被當作臨時舞台,一支有六七位樂手和三位歌手的搖滾樂隊正在為大家表演。這就是這個所謂“會議之夜”招待會的全部了,沒有“領導作重要講話”,沒有鮮花簇擁的貴賓台,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大家一視同仁,站着聊大天。洋人真是簡單,只要有酒,這氣氛必是熱烈的。
這場景使我想起最近一次在北京參加國際石油技術大會時的情形。主辦方舉辦了盛大的全體招待會,在代表登記時己發了印製精良的邀請卡,但當我準備進場時,卻被守門的工作人員攔住,告知場內座位己滿,不能再讓人進場了。我的劣性又見一斑,凡事總要遲上半拍,早點到不就行了嗎。我心想既然發了邀請信怎麼還會沒有座位?就在我正有點迷惑不解之際,又來了一位領班模樣的,點頭恩准我進去了,大概看我比較年紀也不算輕了,放一馬吧。哈哈,中國人尊老愛幼的傳統就是好!進到裡面,看到的是等級森嚴的布置,中外公司高管和
“有關部門”領導在舞台前面的巨大方桌就座,桌子上擺滿嬌艷的鮮花,一大排美若天仙的女孩子侍立其傍,這氣勢這排場呵,大人常委會或全國政協副主席們開會莫非如此吧!不過一般代表也有圓桌,沒被虧待,一看便知一場蠏兵蝦將輪番登場的大餐即將開始。先不說學術會議上擺弄如此森嚴的等級是否必要,那畢竟是東方文化的特色之一。令我印象頗為深刻的,是主辦方為會議代表獻上的那三個文藝節目。第一個是中華鑼鼓二胡大連奏,俊男靚女歡呼雀躍,氣勢宏大;第二個是美猴王花果山樂翻天,人間仙境快樂無邊,如夢如幻;第三個是由正宗的中國殘疾人藝術團(以多年前帶領團隊在春晚上表演的邰麗華為團長)表演的千手觀音,美倫美煥震撼人心,久久難以忘懷。如此精堪而又筒短的演出,的確讓與會的各國來賓享受了一場中國文化的大餐,產生的影響是正面的。演出之後,殘疾人藝術團帶隊的王晶副團長給了我一個機會,與全休演員合影。難得的機會,心裡十分感謝那位王副團長。
我這樣讓頭腦開小差,竟聽不進那震耳欲聾響徹大廳的音樂,不聽也罷,反正我也聽不懂。遠遠望去,正在表演的搖滾樂手背後有一座漢白玉的塑象,一個老頭子威嚴而智慧地審視着大廳的一切。走近一看,是近代生物學的鼻祖和大師達爾文老先生的塑象。想當初,大不列顛帝國基督教義何等深入人心,上帝造人的觀念不容置疑。而這位膽大包天的達老頭子,竟然逆天下之大不諱,發明了進化論,推斷人類是由人猿進化而來的,為近代生物學的進程鋪墊了無可代替的主線。而英國人或廣義上的西方人畢竟具有這樣超乎現實的勇氣:在該信神的時候毫不動搖地信神,當科學有用的時候又不失時機地加以使用。我看着達老先生深邃智慧的雙眼,心裡想,也許我們中華民族辛亥革命之前近百年的屈辱歷史與你老先生不無干係呢。不是嗎?西方列強也許正是從“適者生存”的原理中得到啟發,所以才開世紀之先河,領時代之風騷,以強勢的近代科學和軍事實力武裝了自己,再用炮艇和長槍走向世界,也打開了中國這樣一個封閉千年還在那裡竊竊自居的腐朽東方大國之國門。每次的英國之行,都令我對其豐厚的歷史文化感受甚深。但心裡也會對英國人嘀咕,你們的祖先很不厚道,曾經把戰火燒到紫禁城下,干起強盜的勾當,不但把老佛爺剋扣大清海軍軍餉而建成的圓明園變成灰燼,還掠奪了多少金銀財富,擄走中國了多少價值連城的國寶。不過,從所謂“歷史唯物論”和辨證法的觀點出發,西方列強的介入也為中國帶來了近代資本主義的萌芽,使我們這個閉關鎖國的古老國度開始關注世界潮流,於是有了上海,天津,青島,廣州,汕頭,廈門等等新興的城市。一大批覺醒的中國人,在時代的洪流中開始深刻地反思封建帝國的弊端,發出了推翻帝制,振興中華的吶喊,於是才有了辛亥革命,有了中國近代史上可歌可泣的一筆。
火車開進倫敦國際會議中心站,我的胡思亂想只得就此打住。上午又聽了幾個報告,到華人石油協會的展台站了一會崗,與幾位對協會有興趣的參觀者交談,又到展覽大廳與幾家技術服務公司討論一番,這次會議的全部任務就算完成了。在美國出發前己從網上購買了今天下午四點多鐘從倫敦前往巴黎的列車票,所以在下午兩點前就趕回酒店,與太太和女兒匯合,準備出發。
由於我們下榻的酒店,就在市中心的肯辛頓花園區,我上午開會的時候,太太和女兒有半天的時間,她們便到附近的肯新頓王宮參觀。從酒店步行十五分鐘即可到達王宮,一路上正好欣賞街景。肯辛頓宮於1661年由赫內基·芬奇爵士、諾丁漢公爵在詹姆斯一世時期的建築基礎上改建而成。1689年英王威廉三世及其妻瑪麗二世夫婦將它買下,並委託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等做了大規模的改造。17世紀起便成為英國皇室居住地。目前是格洛斯特公爵和公爵夫人、肯特公爵和公爵夫人,以及肯特親王和王妃的正式官邸。查爾斯王子夫妻離異後,黛安娜王妃就居住於此。2013年,威廉王子之妻凱特王妃在此誕下喬治王子,這位小王子成為皇室的第四順位繼承人。 肯辛頓宮提供免費的錄音導覽設備,每個房間都有詳盡的解說,其中皇室服飾收藏非常豐富,包括瑪麗女王的結婚禮服、伊利莎白二世女王的家居服和禮服,還有許多華麗極致的配件,足以讓人蔚為觀止。此外,國王廊精緻的17世紀繪畫極品也是參觀重點。
下午兩點半,酒店代訂的出租車司機準時前來接我們到倫敦中心火車站。司機幫我安頓好行李,讓我太太和女兒坐到汽車後座,對我說,先生,對不起,你就只能在我旁邊就座了。我說沒問題,一下子就鑽進汽車的右前座,坐在那裡不動,對眼前的方向盤竟視若無睹。司機走過來,站在外面,把汽車鑰匙遞給我,說,“先生,給,鑰匙(sir, here is the key)!”這時我才愰然大悟,原來我是忘了英國與眾不同的格式,司機座在右側而不是左側,搶了人家司機的位置了!大家都樂了,司機也挺風趣,與我開玩笑說,先生你來倫敦幾天了吧,如果說倫敦之行能讓你記得點什麼,那一定是今天與我搶司機位這件事了。這種小小的笑料,發生在我身上實不足為奇,我愚笨遲鈍的基礎是很雄厚的,坐錯車吃錯藥弄錯飛機航班的事可是都曾經發生過。
這個地方也真夠塞車,三公里的路竟然走了半個多小時,好在我們留足了時間。來到倫敦火車站,還有點時間休息、照相。乾淨整潔的火車站,忙碌而有條不紊。下午四點零一分,我們乘坐的歐洲之星(Eurostar) 列車準時出發前往巴黎。
火車飛馳在蔥翠遍野的英格蘭南部平原,質樸的鄉村氣色令人對它依依不捨。別了,倫敦,千年帝國之都,一個累淀着豐厚歷史的地方,一個充滿了傳奇故事的地方。霧氣籠罩下的倫敦城,古典渾厚中又充滿着世界名都的現代氣息,更是夢幻般地令人神往。
火車悄悄地穿過英格利海峽,很快地就進入法國的疆土。眼前即將呈現的,是世界的浪漫之都巴黎。幾年前我曾在赴加蓬出差的途中經過這裡,呆了一天,巴黎的風姿和其中包含的法蘭西精神,讓我難以忘懷。那時我就告訴自己,要找個時間,帶上家人,再訪巴黎。
從倫敦到巴黎,列車運行時間為兩小時二十分鐘,就是這樣方便。你如果早上從倫敦去巴黎,玩上幾個小時,晚上回倫敦,都是可行的。這與那些每天在倫敦擁擠的交通中上下班的人們所用的時間並沒有太大差異。晚七點二十分,列車準時到達巴黎東站。
從火車站出來,出租車服務站就在眼前,大概有二十來位旅客井然有序地排隊等候乘車。正要去排隊,有開小巴的過來拉生意,說到我們的賓館八十歐元。我覺得不太對,有點“黑車”的感覺,車子也沒有正式出租車那樣乾淨體面。沒有答應,小巴司機就說,那你只能排隊了。其實排隊也很快,五分鐘就乘上計程車了,因為很近,到賓館只要十五歐元。也許這個經歷可為以後來巴黎遊玩的朋友所借鑑:不要隨便被拉客乘坐非正式營業的小麵包車。
太太出發前就做了認真的準備,定下那處於市中心就在羅浮宮附近的Hyatt 酒店,一個充滿現代氣息充滿品味的地方。入住的時候,還真領教了法國人的認真與原則。我們定的是雙人房,帶着女兒,賓館服務生說需要改房間、加房費。我開玩笑說,在美國可是無所謂的,你帶一群兔崽子也沒問題。服務生說在法國不行,雙人房就不能往三人,這是法律規定的。他給我們升格一個級別,說正常情況下這個升級每晚要在原有房價上加收350歐元,他只加收我們80歐元。我們也高興地接受了,入鄉隨俗,照章辦事,也算皆大歡喜。到了房間,發現還真物有所值:偌大的房間裝飾輝煌,寬大的睡床柔軟舒服,窗簾均可遙控操作,洗手間的水龍頭全部鍍金製成。到網上一看,這個房間原標價九百歐元。
在酒店房間安頓下來,稍為休息,晩餐之後,我們就信步來到街上,欣賞街景。小女兒聽她姐姐說,到法國要嘗嘗街邊小食攤的crepe。得來全不費功夫,一出賓館就如願以嘗。女兒讓老爹嘗了一口,哈!這crepe說穿了是法國式的大餅。啃着法國 “大餅”,我想起家鄉清明前後的一種傳統食品叫“薄餅”,那口感那情調,與這洋大餅一樣是舉世無雙的。
春未的巴黎,還有幾分寒意。夜稍稍地來臨,街道兩側有很多小餐廳,淡淡的燭光,清醇的美酒,人們盡情地享用着法式美食。我們漫步來到巴黎歌劇院,薔薇色的燈光把這座風格迷人的大廈點綴得分外絢麗。巴黎,就是這樣,包藏不住的風姿,蘊涵的何止是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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